白話舊唐書 · 裴延齡傳
裴延齡是河東道人,他父親是裴旭,曾任和州刺史。裴延齡在乾元末年任汜水縣縣尉,遇到洛陽被史思明攻占,就避居鄂州,搜集裴馬因注《史記》的缺漏,自稱小裴。後來華州刺史董晉推薦他任防禦判官;黜陟使推薦他的才能,調任太常博士。盧杞當了宰相,提升他為膳部員外郎、集賢院直學士,後移任祠部郎中。崔造任宰相,改變度支職責,命裴延齡掌管東都度支院。到韓氵晃管度支,召他進京,仍任本職官,裴延齡不等詔書下達,就急忙進集賢院管事。宰相張延賞討厭他輕率,把他調出京城任昭應縣令,裴延齡和京兆尹鄭叔則爭論是非,攻擊鄭叔則的短處。當時李泌任宰相,偏袒鄭叔則;御史中丞竇參仗著皇帝器重,討厭李泌而偏袒裴延齡。鄭叔則被判罪貶任永州刺史,裴延齡改任著作郎。竇參不久任宰相,起用他任太府少卿,後改任司農少卿。
貞元八年(792),班宏去世,又任命裴延齡在本身職務之外,代理度支職。他自知不懂經濟事務,就多做調查,召集度支府老官員商量,來求得皇帝的恩寵。於是上奏說:「全國每年收支的錢和物品,新舊堆積,總不少於六七千萬貫,只有一處倉庫,差錯丟失,無法知道。請求在左藏庫里設分庫:欠、負、耗等庫和季、月庫,放錢和各種物品。」皇帝聽從了他。他想多立名稱來迷惑皇帝,其實並沒能使錢和物品增加,不過白費賬本、多設官員罷了。
這年,升任戶部侍郎、掌度支,上奏請求命京兆府用兩稅青苗錢買草百萬把送到宮苑中。宰相陸贄、趙憬上奏,認為:「如買草百萬把送來,即使全府百姓,從冬天到夏天,也搬運不完,所有勞役運輸,都要停下來,又妨礙農活。請求令京兆府和各縣看情況買二三萬把,各自貯存在靠近宮苑的地方,到時要用就支取。」京城西邊有窪地池塘,不時有蘆葦長出,也不超過幾畝大,裴延齡就上奏說:「宮中馬匹冬天應在槽中餵養,夏天就應放牧。我近來調查了解到長安咸陽兩縣內有池塘幾百頃大,請求用作內廄放馬的地方;況且離京城十幾里地,和宮苑馬廄沒有差別。」皇帝最初相信了這事,告訴了宰相,宰相回答說:「恐怕絕對沒有這地方。」皇帝就派官員查看,結果都是虛假的,裴延齡既慚愧又惱怒。他又誣衊京兆尹李充無中生有為百姓請求幾年和市補貼,皇帝特下令京兆府交納,稱這為「底折錢」。曾因談到請求將多年的錢和財物充實庫藏,皇帝說:「怎樣能得到財物和錢呢?」裴延齡上奏說:「開元、天寶年間,天下戶數將近千萬,百官公務繁忙,官員有時還有缺額;自從兵亂以來,戶數已減少一多半,現一名官員可以兼管幾個部門。請求從今以後,內外百官缺員,不必補充,把缺額官員俸祿收回,充實府藏。」
後來有次奏事,皇帝對裴延齡說:「我居住的浴堂院,內有一根梁,因年數長的原因,像有蟲蛀損壞,想換掉但沒有錢。」裴延齡回答說:「國家的事是大事,屋樑的事是小事。何況皇上自己有私房錢,用不完的。」皇帝吃驚地說:「私房錢指什麼?」他回答說:「這是經典上說的,愚蠢和一般的儒生不知道,皇上正應問我,只有我知道。按照禮經,全國賦稅應分成三份:一份供應祭品,一份招待賓客,一份供應國君的膳食。祭品是用來供宗廟祭祀的。現皇上祭祀宗廟,雖然恭敬嚴格,豐厚無比,但也沒有用到三分之一的賦稅。再說鴻臚卿招待賓客、各國使節,加上回紇賣馬的錢,用三分之一的賦稅,也有很多贏餘。何況皇上膳食和管理都極簡樸,自己食用和分給百官的俸祿、伙食錢等,也沒有用完,這都是皇上的私房錢。用來修理幾十座宮殿也不用發愁,何況一根屋樑。」皇帝說:「經書上這麼說嗎?別人從來沒有說過這事。」點點頭罷了。又因為籌備材料建神龍寺,需要長五十尺的松木,裴延齡上奏說:「我近來在同州發現了一山谷樹木,約幾千棵,都長八十尺。」皇帝說:「人們說開元、天寶年間就近尋找長五、六十尺長的樹木,都不容易找到,需要到嵐州、勝州去購買,現在怎麼這麼近的地方就有這木頭?」裴延齡說:「我聽說好木材、珍珠寶貝,稀罕物品,都是處處常有,只有遇到聖明天子才出現。現這木頭在關內出現,是為聖明天子出現的,開元、天寶年間怎麼會有呢!」
當時陸贄任宰相,皇帝一貫敬重陸贄,陸贄常常在延英殿說裴延齡怪誕荒唐,不能讓他掌管財政。唐德宗認為是排擠他,對他更好了。陸贄上奏指責他的錯誤說:
「前年初秋,班宏去世,皇上特下詔命裴延齡接管國家賦稅。幾天以內,急忙炫耀自己的功勞能耐,上奏說:『已查獲隱瞞的財產,共計錢二十萬貫,請求貯存在另外的倉庫作為贏餘,供皇帝使用,永不缺乏。』皇上高興地同意了,因此認為任命到恰當人選。既然有多餘的財產,就略為放縱了心裡的願望,勞役漸漸多起來,需要資金也就多了。裴延齡想讓人認為以前說的話是真實的,又不敢違背詔命,不敢說沒錢,也不敢推辭。查獲贏餘既然是假話,就沒有用來執行命令的資金;供應製作都接受了嚴格的命令,只想勉強按期完成。於是就到民間搜刮,搶奪民財進獻,追趕捕捉役夫工匠,強迫他們做工。以皇上命令做幌子,卻不付工錢;以出錢僱工為名,也不給報酬。京城之中,各店鋪因此白天都關著門;施工的地方,工匠像囚犯一樣。各地的人都詛咒,攔道投訴的沿路都是,執政的不敢過問,巡察的不敢說話。有時有人批評這事,反而被說成是奸臣結黨攻擊賢臣。皇上眼皮底下,怨聲一片,各地方都看到了,做的什麼榜樣?用奢侈來引誘皇上,在人民中製造怨恨,欺瞞上天危害皇上,遠近的人都惶惶不安,這是他主要的罪過。
「總管全國開支,是度支的職責;收入支出財物,是太府的職能。凡是太府支出的,都憑度支的文件和印章,太府憑度支印章行事,度支憑文件審查,互相制約,用來杜絕偷盜欺騙。太府進出數額,每十天申報一次;庫存的數目,每月統計上報。統一經過度支審核,再加上御史監督,上一旬與下一旬銜接,上月與下月銜接。清楚明了,環環相扣,錢和貨物有多少,不能隱瞞和遺漏。裴延齡專打歪主意,公然進行欺騙,上奏說:『左藏庫管理多有遺漏,近來因為檢查命他們立賬目,就從棄物中找回了十三萬兩銀子,綢緞和其他物品又有一百多萬,這都是賬目上漏掉的,像丟掉的東西一樣。現在查出,就是收入,全應轉進雜庫,供皇上支取使用。』當時特報審批,命全按報告實行。太府卿韋少華上奏反對,非常不客氣,明確地說:『每月申報,都在庫存數之中,請求命令審查,就能知道這是欺騙。』既然兩個部門有爭議,按理應詳細考查誰是誰非,皇上都讓他行騙,不去審查。將庫中錢物作為收入的東西,用常年賦稅收入作為贏餘資金,欺騙皇上無所畏懼,昭示眾人卻不羞愧,這又是一樁大罪。
「國家倉庫,支出收入已有常規,裴延齡陰險地玩弄騙局,以狡猾謀求寵信,就在左庫裡面,分別建立六個分庫的名目,意圖在於單獨貯存他所謂的贏餘,滿足皇上的個人慾望。竟不知道天子的規矩,天下就是自己家,國家沒有就向人民徵收,人民沒有了就由國家發放,在國庫里是國家財物,到人民手裡就是私人財產,哪有什麼贏餘,要另外存放?這必定是變換手法轉移國家財產,或者亂立名目搜刮民財,除這兩種途徑,他還有什麼來源?皇上只予寵幸信任,不予審查監督,一心扶植他,卻不責問。裴延齡認為能夠蒙蔽迷惑主上,不再顧忌,他的淫威已使各地失望,他的罪行又在內府得逞。從此欺負百官和部下,倒騰財物,從東邊移到西邊,就成了功勞,從這裡移到那裡,就叫作贏餘,愚弄國家,像兒戲一樣。
「治理天下的道理,以仁義為根本,以贏利為枝葉,以人民為重要,以財物為次要。根本壯實枝葉自然茂盛,枝葉太盛樹就會倒掉。從古到今,有仁德卻沒有豐富的財富,人民安居樂業卻沒有財富供應,以致亡國丟皇位的,從來沒有過。所以經典說:『不擔心少而擔心不平均,不擔心貧窮而擔心不安定。』『有德政必定有人民,有人民必定有國土,有國土必定有財富。』『百姓富足了,國君怎麼會不富足?』都說的是這個道理。從古到今,不講仁德,卻財源通暢,人民不安定卻能保全財富,並靠這使國家興盛皇位鞏固的,從來沒有過。所以經典說:『財富分散了人民就團結了,財富集中了人心就離散了。』『假如有搜刮民財的臣子,不如有偷盜國家的臣子。』這是說不要讓這樣的臣子盤剝人民,使人民怨恨皇上。
「皇上剛登皇位,立志消滅所有叛將,用兵頻繁,賦稅逐漸加重,搜刮盤剝,民不聊生。所以涇原叛軍,乘百姓怨恨,白天進攻皇宮,京城百姓,無動於衷,反而跟著叛軍,一起湧入宮殿。雖然愚民天性,什麼事都干,但也因為仁政不徹底,而用暴虐的政令去驅使他們,所以出現了這種情況。當時國庫積蓄,還像山一樣,全送給了叛賊,去收買他們貪心的士兵,這是皇上親眼看見了的,這就是用失去民心的辦法搜刮財物,有什麼好處呢?
「皇上到了奉天,叛賊朱氵此立即追來圍攻,一城之中,百官雲集,像乾涸的河床,什麼都缺乏。曾想派一名士兵去偵察敵情,那人因天氣太冷,跪著請求給一套衣裳,皇上為他找卻找不到,只能難過地默默打發他走了。又有一次因內宮中的用度不足,皇上心裡正以軍事為急務,不忍心麻煩別人,就拆下親王衣帶上的金飾,賣了償付。當時跟隨的將領官員,隨從的軍隊,倉促離開京城,都沒帶冬裝,逐漸到了嚴冬,又沒有木柴,饑寒交迫,城外敵人又發射箭和石頭。白天揮動兵器守城,夜裡在城上哆嗦,頂著狂風、冒著霜雪,四十多天沒有人叛變,終於趕跑強敵守住了危險的城池。皇上難道是靠嚴刑重賞使他們這樣的嗎?只是靠不貪圖享受,不吝嗇財寶,和百姓共患難,與兵將同甘苦,才能使人冒著危險抵禦敵人,受餓不離去,挨凍無不滿,危險時不變心,面對死亡也不背離皇上,經典所說『聖人感動人民的心因而天下安寧』,這就是實例。
「到包圍解除,各條道路略為通暢,各地賦稅逐漸收來,貢品進獻物也不斷送到,就在行宮外廊下邊,另設瓊林、大盈兩個倉庫。還沒有獎賞功勞,就急忙把財寶據為私有,使希望革新的賢人非常失望,使殺身成仁的志士寒心,因此輿論譏諷,將士開始抱怨。財富集中了人心就離散,不正是這樣嗎?不久將領叛變,皇上南行,奉天城積聚的財物,又被各地軍隊取光了。遷到梁州後,每天供應都困難,單靠仁德禮義,就收復了京城。因此知道皇上以得人心為錢財,以德行為財富。人心如果歸向,哪裡擔心沒有錢財;德行高尚,哪裡擔心不富足?難道一定在藏到倉庫里,才是自己擁有的嗎?因此,把財富藏在全國,是皇帝的富足;把財富藏在轄境裡,是官員的富足;把財富藏到倉庫箱櫃裡,是農民、商人的富足。怎麼用皇帝的高貴、擁有全國的富足,去做官員都不屑於去做,只有農夫、商人才做的事呢!
「皇上如果認為多收賦稅能奪取軍事勝利,建中年間的搜刮已證明了沒有成效;如果認為多積貯可以據為己有,建中年間的積貯又化為烏有了;如果認為放縱慾望不會妨礙治理,建中年間的教訓夠深刻了;如果認為人民埋怨不至於危及國家,建中年間的災難危險已到頂點了!後很快就能消滅巨大的禍害、形成中興局面的原因,確實是因為皇上有改過圖治的志向,有認錯後悔的言談,取消了苛捐雜稅,崇尚節約儉樸,更換年號,和人民一起開創新局面;所以神靈被皇上的誠心感動,臣民被皇上的美德感動,放棄了成見,故局面轉危為安。皇上也應為國家打下穩固的基礎,為子孫後代和黎民百姓建立萬代的偉業。以從前放縱慾望為鑑戒,恢復不斷弘揚德政的言行;怎能又放縱奢欲,再次橫徵暴斂,導致後悔莫及,以前的教訓還能再次重複嗎?
「我又私下猜想皇上聽從他的蠱惑,讓他陰謀得逞,可能是認為橫徵暴斂,人民埋怨有關部門,而搜刮來的財富,卻歸皇上,這又大錯特錯了,應該審慎思考。君主昏庸還是英明,與所用的人密切相關,皋陶、夔、契仁德卓著,虞舜就享有聖賢的名聲。皇父、蓏氏、木禹氏父受寵信,周厲王就被趕跑了。自古以來哪有奸臣掌權,而災禍不連累國家的呢!就像用刀去殺人,天下的人不怪刀而怪拿刀的人;養害蟲去危害別人的財物,天下的人不怪害蟲而怪養害蟲的人家,道理是必然的,不能不細想。
「我又私下考慮皇上認為任用裴延齡,是皇上的決定。裴延齡說話,多順從皇上的意圖,現如定罪懲治,好像是受眾人脅迫,所以想保住他,用來表現主見。如果是這樣,皇上任用人有始有終的用意是好的,但對於知錯必改、驅除邪惡的主見,卻不夠好了。現在觀望皇上意見不肯開口,已漸成風氣,獎勵臣下說話,還擔心沒有效果,如果又壓制,誰還敢說真話。就像裴延齡這樣惡劣狂妄,危害全國,上從王公近侍,下到官吏僕役,在下邊議論的,成千上萬,能夠對皇上說的,能有幾人?皇上如命親信廣泛了解輿論,比較近來聽到的情況,足以知道世間真假。
「我生來卑賤鄙陋,卻被任命為宰相,地位極高,又蒙恩遇。難道不知道看形勢順從皇上意見,可以保住皇上已給的恩寵,附和多數人的意見,可以免受嚴厲的責備。借病引退,能有見微知著的美名;同流合污苟合取容,沒有遭仇視的危險。何必急於自找苦吃,獨自和豺狼對抗,上違皇上歡心,下召讒言攻擊。確因自省無能,沒有什麼貢獻;長期承蒙恩遇,只因能說直話,我效忠皇上,全寄托在這上面,皇上已經因這容納了我,我也因這自信。跟隨皇上經歷了逃離京城的危難,現在回想起來,仍然心裡亂跳;因此怕重蹈復轍而擔心,怕國家危亡而敲警鐘,因為心中激動,想不說也不能保持沉默,為這事奏本,雖已有多次,皇上不肯採納。沒有體諒審查,故再次上奏,盡我的忠心。因極為擔憂所以語句雜亂,因心情懇切所以言語衝動,從為自己求寵信考慮是不恰當的,從為皇上防止禍害考慮卻是忠誠的表現。為皇上捐軀,我不敢逃避,沽名釣譽炫耀正直,是我不忍心做的事。但願能喚醒皇上的智慧,為國家仔細思考,國家將因此受益,不光是微賤的我。」
奏章報上,唐德宗不高興,對裴延齡更好了。當時鹽鐵、轉運使張滂、京兆尹李充、司農卿李釒舌,因為公務聯繫,都證實裴延齡謊言欺上。唐德宗罷免了陸贄的宰相職務,任命為太子賓客;張滂、李充、李釒舌都被罷官貶職。
貞元十一年(795)晚春,皇帝多次在宮苑打獵。當時天氣長期乾旱,人們憂慮擔心,裴延齡連忙上奏說:「陸贄、李充等人失去職權,心裡怨恨,現故意公開對眾人說:『全國受大旱,人民流離失所,度支經常剋扣各軍糧食草料。』來激怒大眾。」後幾天,皇上又到宮苑中,剛好碰上神策軍兵將訴說度支欠馬匹草料。皇帝想起裴延齡的話,立刻回到宮中,下詔書把陸贄、李充、張滂、李釒舌等人貶出京城。朝廷內外恐懼不安。裴延齡還想謀害朝中正直官員,碰上諫議大夫陽城等人跪拜極力諫阻,事情才暫時停止了。陸贄、李充等人雖然已被貶官,裴延齡仍不解恨,就抓住李充最信任的官吏李忠,嚴刑拷打,命他做假證詞,說:『李充先後貪污公款五十餘萬貫,糧食也有這麼多,這些錢糧多用來拉攏權貴,李充的妻子常把金子寶貝綢緞裝在牛車裡送給陸贄的妻子。』李忠被折磨得受不住了,就按裴延齡強加的話,在認罪口供上籤了字。李忠的妻子、母親在光順門攔路喊冤,皇帝下詔命御史台審訊,一夜就弄清了真實情況,罪狀都是假的,就把李忠放了。裴延齡又上奏說京兆府亂用錢糧,請求命比部複查,這是因為比部郎中崔元曾被陸贄貶官,到崔元複查錢糧後,又沒有這事。
裴延齡既然一心靠盤剝人民附和皇上作為自己的功勞,每次奏事和回答皇上問題時,都任意虛構亂說。別人都不敢說話,裴延齡說得確鑿無疑,也常是人絕沒聽說過的。唐德宗雖然也知道他常亂說,但因他敢說話不隱瞞,而想了解朝外情況,所以決意重用他。裴延齡仗著這一點,認為自己一定會當宰相,他尤其喜歡隨口罵人,誹謗朝中大臣,同朝大臣都討厭他。到他病倒了,把度支所轄公物放到自己家裡,也沒有人敢說。他貞元十二年(796)去世,享年六十九歲。裴延齡死了,朝廷內外的人都互相道賀,只有唐德宗悲傷惋惜不止,贈官為太子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