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金史 · 紇石烈執中傳
紇石烈執中,原名胡沙虎,是阿礡的孫子。轉為東平路猛安。大定八年(1168),他充當皇太子護衛,出任太子仆丞,改任鷹坊直長,又升遷鷹坊使、拱衛直指揮使。明昌四年(1193),他奉命出使,路過阻居,監酒官移剌保迎接較遲,請他飲酒,酒味道也不濃,紇石烈執中惱怒起來,打傷移剌保,詔令重打五十大板。不久,改任右副點檢,但他放肆狂傲地不去任職,被降為肇州防禦使。過了一年,調任興平軍節度使。母親去世後,他守喪期未滿就出任歸德軍節度使,又改任開遠軍兼西南路招討副使。然後又擔當知大名府事。承安二年(1197),執中被召用為簽樞密院事。皇帝詔令他輔佐丞相襄出征,他不想去,上奏道「:臣與襄有隔閡,還是先殺了臣吧。」皇上惱怒他出言不遜,把事情交付給有關部門處置。不久給予赦免,讓他出京擔任永定軍節度使,改任西北路招討使,後回到永定軍,因強奪部下軍中馬匹而被解職。
泰和元年(1201),執中重被起用為知大興府事。皇上下詔,恩許給立功的契丹人同女真人一樣封官加賞,允許存養馬匹,可以充當司吏、翻譯的,派給官職。執中遲遲不下達詔書,皇上責備他道「:你雖然本意在於防範,卻不知道朝廷自有一定規矩,從今後不要再像這樣煩瑣生事了。」執中這才頒行詔書。
淶水人魏廷實的祖父任兒,過去曾是靳文昭家釋放的平民,天德三年(1151),被編籍入了正戶,至今已經三代了。靳文昭的孫子靳京力,詆毀魏廷實是奴僕,並誣告毆打罵人,警巡院審斷說沒有這種情況,依法應投訴到本地官府。靳京力投訴於大興知府,執中讓魏廷實交出五百貫錢給靳京力。魏廷實拒不服從,回到淶水,執中徑直派人把他綁鎖押來。御史台請執中把案子轉交給他審問,執中卻上奏御史台不遵守規定,知府還沒結斷,就命令知府移交案子。皇上命令吏部侍郎李炳、戶部侍郎粘割合答推究此案,李炳與合答啟奏說御史台道理正直,皇上於是下詔嚴詞責斥執中。
御史中丞孟鑄彈劾執中:「貪婪殘暴,恣意專橫,不守法令。減釋罪責之後,屢犯過失而不悔改。蒙受聖上恩典,卻轉而行為跋扈。例如在雄州詐認馬匹,在平州冒領俸祿,破壞魏廷實的家業,掘開他家墳墓,不向皇上呈報奏章,私自祈雨,聚會娼妓,毆打謾罵同僚,擅自令他們停職,喪失師帥體統,不稱京尹職位。」皇上說:「執中是個粗人,行為好像有些跋扈。」孟鑄答道:「聖明天子在上,怎能容忍有跋扈的臣子?」皇上心中醒悟,取上奏章來看,詔令尚書省進行審察。由此,執中被改授武衛軍都指揮使。
平章政事仆散揆宣撫河南,執中被任命為山東東西路統軍使。仆散揆開往汴京攻伐宋國,各道統軍司提升為兵馬都統府,執中是山東兩路兵馬都統,定海軍節度使完顏撒剌是他的副手。執中分派軍兵進駐金城、朐山,請求上方增派東平路軍隊屯駐到密、沂、寧海、登、萊州等地,以扼守在交通要道,皇帝下令照辦。當時是泰和六年(1206)四月。
五月,宋軍進犯金城,執中派巡檢使周奴率騎兵三百人迎擊。恰遇上宋軍增兵轉往沭陽,謀克三合就在竹林中埋伏下軍兵五十人,等宋軍路過時突然出擊,殺死十多人,一直追趕到縣城,宋軍不敢再出戰。恰逢周奴率軍進城,宋兵越城逃走,三合卻早已燒掉了他們的船隻,前後合擊,大破宋軍,斬得首級五百多個,殺死了宋軍統領李藻,擒獲了忠義軍將呂璋。
十月,執中率軍兵二萬從清口出發,宋國派步軍騎兵上萬人列陣南岸,成百艘戰船扼守在上游,相持了數日。執中派水軍二千出戰,阻遏宋國水軍,又遣副統移剌古與涅率精銳騎兵四千徑直從下游渡江。宋軍望見騎兵登上南岸,水陸兩軍全部潰散,被追殺和淹死了很多人,我軍盡數收繳了宋國戰船和戰馬共計三百。接著攻克淮陰,進軍包圍了楚州。執中被提拔為元帥左監軍。他縱容兵士搶奪擄掠,皇上聞知,杖罰他的經歷官阿里不孫,發放歸還了他掠奪之物。不久,宋國求和,皇上詔令停戰。執中被授職西南路招討使,又改任西京留守。
大安元年(1209),執中受封世襲謀克,重又擔當知大興府事,又出京做太原知府,再為西京留守,代職樞密院,兼安撫使。執中的七千精兵遭遇大軍,在定安以北交戰,傍晚,執中先帶著手下親兵逃走,眾軍兵也就跟著潰敗了。走到蔚州,執中擅自取出庫銀五千兩以及衣帛等財物,搶奪官家百姓的馬匹,和隨從的親兵進入紫荊關,打死了淶水縣令。到了中都,朝廷全不查問,又提升他為右副元帥,代理尚書左丞。執中更加無所忌憚,個人請求調撥步軍騎兵二萬人屯駐宣德州,皇上給他三千人,命他駐紮在媯川。
崇慶元年(1212)正月,執中請求移兵駐紮南口或新莊,傳送公文給尚書省說「:如果有大部隊來犯我必定抵擋不了,我一人死不值得憐惜,這三千軍兵卻讓人擔憂,而且十二關、建春和萬寧宮也會守衛不住。」朝廷憎惡他的言詞,傳令有關部門加以審查,下詔列數他十五條罪狀,罷除官職遣回原鄉。
第二年,又把他召回中都,參與商議軍中事務。左諫議大夫張行信上書說:「胡沙虎專行私人意圖,不遵循公道,蔑視省部以顯示強橫,取媚親近臣子以求得讚譽,違法辦事,枉害平民。在山西任職時,出兵而無紀律,不戰而退逃,擅自取用官家財物,施杖刑打死縣令。駐守媯川時,卻乞求移軍內地,他的謀略如何也大約可以看得出來。要讓他改正以前的錯誤,以獲得今後的功效,不是很難辦到的嗎?人才確實可取,即便出身微賤,也都應當起用,為什麼必定是以前的老舊人物才能立功!一位將帥的任用,關係到國家安危,希望朝廷明察,這是天下人的極大幸運。」丞相徒單鎰認為不能取用,參知政事王堂跪奏他的奸惡,事情於是停了下來。執中善於結交皇帝身邊的寵臣,他們對執中交口稱讚。五月,皇上下詔給留守官執中一半俸祿,參與商議軍事。張行信再次進諫道「:聽說因為胡沙虎是老臣,要起用他。人的能幹與否,不在於是新是舊,他先前的戰鬥失敗,朝廷早已知曉,還要重新起用,恐怕不可以吧?」於是皇上沒有再做這件事。
最終,皇上還是認為執中可以任用,賜給他金牌,暫任右副元帥,率領武衛軍五千人屯兵在中都城北。執中與其同黨經歷官文繡局直長完顏衛奴、提控宿直將軍蒲察六斤、武衛軍鈐轄烏古論奪剌等人陰謀叛亂。這時候,大元的大軍在近處,皇上派人到武衛軍中斥責執中只顧騎馬打獵,不管軍事。執中正在餵鷂鷹,他惱怒地把它摔死在地上。隨後假稱大興府知府徒單南平及其兒子刑部侍郎、駙馬都尉沒烈謀反,奉詔令進行討伐。徒單南平的親家福海,另外帶兵屯駐在城北,執中派人花言巧語招他來,福海不知道有詐,一來就被抓起來。
八月二十五日未到五更的時候,執中把軍馬分為三路,從章義門進城,自己率一支軍兵從通玄門進城。執中恐怕城中出兵來抵抗,就派一名騎兵先飛馳到東華門大聲呼叫:「大軍到了北關,已經交戰了。」然後再派一名騎兵去喊。他讓徒單金壽召來大興府知府徒單南平,南平不知道何事,走到廣陽門西邊的富義坊,在馬上與執中相見,執中舉長槍把他刺落於馬下,徒單金壽揮刀殺死了南平。執中讓烏古論奪剌召見沒烈,也把他殺死。符寶祗候鄯陽、護衛十人長完顏石古乃,聽到叛亂的消息,就召集大漢軍五百人前往解救危難,和執中交戰而不能戰勝,全部戰死。執中來到東華門,讓人呼叫守門的親軍百戶冬兒、五十戶蒲察六斤,兩人都不答應,執中許諾封與世襲猛安、三品職事官,還是不應聲。又讓人呼叫都點檢徒單渭河,也即是徒單鎬。徒單渭河順著繩子攀下城來進見執中,執中下令堆積柴禾焚燒東華門,架梯子登城。護衛斜烈、乞兒、親軍春山一同破鎖開門迎接執中。執中進入宮中,把宿衛全部換成他的黨羽,自稱監國都元帥,盤踞大興府,安置軍兵以自衛。他急速召來都轉運使孫椿年取出銀錢賞給徒單金壽、烏古論奪剌及其軍官兵士以及大興府的奴僕差役。當夜,執中叫來歌妓,和親信黨羽聚會飲酒。第二天,他派兵逼迫皇帝出宮住到衛地的房宅,把左丞完顏綱誘騙到軍中,隨即把他殺掉。執中的心思很難猜度,丞相徒單鎰勸他立宣宗為帝,執中答應了。
這時,莊獻太子在中都,執中以皇太子禮儀迎接莊獻住進東宮。執中讓符寶郎徒單福壽取出符寶,擺放在大興府的露天石階上,他盜用御寶假傳詔令,封完顏丑奴為德州防禦使,烏古論奪剌為順天軍節度使,蒲察六斤為橫海軍節度使,徒單金壽為永定軍節度使。雖然封給的是外地的官職,卻都留在身邊。其他拜官授職的還有幾十人。當時有兩個叫蒲察六斤的,其中有個守衛東華門不肯服從叛亂。執中讓禮部令史張好禮鑄造監國元帥印鑑,張好禮說:「自古沒有異姓做監國的。」執中於是作罷。他派遣奉御完顏忽失來一行三人,護衛蒲鮮班底、完顏丑奴等十人,到彰德迎接宣宗,讓宦官李思忠到衛地宅邸殺死皇帝。他把沿邊軍隊全部撤往中都平州、把騎兵派駐薊州以增強自己的力量,邊界關戍都不再把守。
九月七日,宣宗即位,拜執中為太師、尚書令、都元帥、監修國史,加封為澤王,授予中都路和魯忽士世襲猛安。授任執中的弟弟、同知河南府特末也為都檢點,兼侍衛親軍都指揮使。任命執中的兒子豬糞為濮王傅、兵部侍郎,都點檢徒單渭河為御史中丞。遙授烏古論奪剌為知真定府事,徒單金壽為知東平府事,蒲察六斤為知平陽府事。任完顏丑奴為同知河南府事,代理宿直將軍。皇上下詔書把烏古論誼的府宅賜給執中,讓儀鸞局供給儀仗,賜予他妻子王氏紫結銀鐸車。
十一日,執中侍立朝中,宣宗賜給他座位,執中坐下,並不推辭。不久,執中奏請皇上把衛紹王貶為庶人。經過兩次上奏,皇上下令讓百官到朝堂上商議此事。太子少傅奧屯忠孝、侍讀學士蒲察思忠,都附和執中的提議,眾大臣相互對視,不敢發話,唯獨文學田廷芳奮起說道「:先朝從沒有喪失德行,所封尊號符合禮數,不應削除。」於是表示贊同的有禮部張敬甫、諫議張信甫、戶部武文伯、龐才卿、石抹晉卿等二十四人。宣宗說:「就像是問路,一百人說向東走對,十個人說向西走對,行路人最後是往東還是往西呢?難道憑一百人和十人的數目來判斷是非嗎?」然後又說:「朕再慢慢想想。」幾天後,皇上下詔貶執中為東海郡侯。
大元的巡哨騎兵到了高橋,宰相告知了宣宗,宣宗派人向執中詢問情況,執中說:「已經謀劃好了。」之後,執中責備宰相道「:我是尚書令,你們怎麼不先一同商議就直接上奏呢?」宰相只好低頭謝罪。
提點近侍局使慶山奴、副使惟弼、奉御惟康請求除掉執中,宣宗念他援助立位有功,心中不忍,就沒有應允。
元帥右監軍術虎高琪,屢次作戰失利,執中警告他:「今天出兵若還不成功,就要按軍法辦事了。」術虎高琪出戰再次失敗,自己思量難免受懲罰。他早就聽說慶山奴等人有意謀反,於是在十月十五日,率領礣軍進入中都,包圍了執中的府第。執中聽得變亂,搭弓向外放箭,敵不過,登上後牆要逃,因為掛住衣服而摔下地,傷了大腿,軍士就地殺死了他。術虎高琪拿著執中首級來到宮門等待定罪,宣宗赦免了他,並任命他為左副元帥。
執中的同黨在街衢上呼喊道「:礣軍造反了,殺死礣兵的人有賞。」市民響應,礣兵死了很多人,整個軍隊都恐懼不安。宣宗派近侍告慰礣軍,令有關部門酌量給予喪葬財物,眾軍兵才稍稍安定下來。第二天,皇上任命特末也為泰寧軍節度使,授實際官職與烏古論奪剌為濟南府知府,徒單金壽為歸德府知府,蒲察六斤為平陽府知府。
十八日,左諫議大夫張行信向皇帝呈上封事,在封事中說:「按《春秋》書中的法則,國君不依靠既定的規律立位,如果曾經與諸侯會盟,就列位為諸侯。東海王在位達六年,他的臣子誰也不敢冒犯他。胡沙虎帶兵入城,叛逆殺君,當時只有鄯陽、石古乃率人趕去救援,以至於戰死。就他的忠烈而言,朝中領俸祿的大臣都該感到羞愧。陛下開始親理政事,海內各方仰望歸化,褒獎兩人,延福於其子孫,多少撫慰一下貞烈魂靈,以激勵天下人的忠義風氣。宋國徐羨之、傅亮、謝晦殺營陽王而立文帝,文帝殺掉他們。而因為江陵迎駕心誠,赦免了他的妻兒。胡沙虎是國家的大賊,為人所共同憎惡,雖然已死但罪名沒有正式判定,應當揭露他的罪狀,向朝廷內外宣布,削除名號,革去官爵,連坐他的家眷,這才是大快人心。陛下如果不忍心泯滅他幫助立位的功勞,就仿照元嘉的舊例處置,也足以表示懲戒了。」宣宗於是下昭揭露執中的罪狀,削除官爵。贈給鄯陽和石古乃,加恩封賞他們的兒子。慶山奴、惟弼、惟康都加官獎賞,近侍局從此開始行使權力。
著者評論:金國九位君主,被臣下殺死的三人,被謀反的共有十人。熙宗被殺,只有大興國這一人被世宗明定罪並在思陵旁邊分屍而死。徒單貞雖然被誅殺,但沒聽到揭露他的罪狀,後來由於他是外戚,又追封官號。餘下的秉德、唐括辯等六人,都因別的罪行被殺。海陵之死,元兇是完顏元宜,卻讓他自然死亡。衛紹王被胡沙虎所殺,他沒死於司敗的殺戮,卻死於術虎高琪之手。古人所講殺君之賊子應當誅殺,是指奏請皇上後才得以征討,就像孔子奏請討伐陳恆那樣。哪有像高琪那樣擅自殺人而因之立功的呢?金國的刑律如此混亂,國家要不滅亡,難道可以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