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金史 · 楊雲翼傳
楊雲翼,字之美,他的祖先是贊皇檀山人,六代祖楊忠客居平定的樂平縣,於是就將家安在那裡。他的曾祖楊青、祖父楊郁、父親楊恆都被朝廷任用為官。楊雲翼天資聰明,剛開始學說話便在地上劃字,每天能背誦幾千字的文章。明昌五年(1194),楊雲翼考進士得了第一,詞賦也中了乙科,被特授承務郎、應奉翰林文字。承安四年(1199),他出任陝西東路兵馬都總管判官。泰和元年(1201),召為太學博士,並升遷為太常寺丞,兼翰林修撰。泰和七年,任簽上京、東京等路按察司事,因此被召見。章宗問他有關朝政事務,他回答得很合皇帝的心意。大安元年(1209),翰林承旨張行簡推薦說他有才幹,而且精通術數,因此楊雲翼被召回任提點司天台,兼翰林修撰,不久又兼禮部郎中。崇慶元年(1212),楊雲翼因病辭官回家。貞..二年(1214),有關機構給皇帝奏上官員簿籍,宣宗看後,記起楊雲翼的名字,起用他擔任以前的職務,兼任吏部郎中。三年,他轉任禮部侍郎,兼提點司天台。
貞..四年,元和西夏進兵..延,潼關失守,朝廷商議由兵部尚書蒲察阿里不孫任副元帥進行抵禦,楊雲翼說蒲察阿里不孫這個人言過其實,一定會誤大事,朝廷不聽他的意見,後來果然戰敗了。
興定元年(1217)六月,楊雲翼遷任翰林侍講學士,兼修國史,知集賢院事併兼前職,皇上下詔說:「官制入三品的人,按例應到外面任職,因為你遇事敢言,議論國事忠誠正直,所以特意留在朝中。」當時右丞相高琪執掌朝政,有人請求實行油料專賣,高琪竭力贊同,召集百官商議此事,戶部尚書高夔等二十六人同聲說「:可以。」只有楊雲翼和趙秉文、時戩等幾個人認為不行,這一建議才被擱置下來,高琪後來找事責備他,雲翼也不在乎。興定二年,楊雲翼任禮部尚書,兼職和過去相同。興定三年,在京師修築子城,服勞役的士兵、百姓有好幾萬人。夏秋之交的季節,生病的人接連不斷,楊雲翼拿著藥品,親自給病人醫治,救治了許多人。興定四年,他改任吏部尚書。自從戰爭發生以來,一些人因交納糧食而得補官或者因戰功而升遷,可是,在事成以後,有關機構設了許多繁瑣苛刻的程式,只要小有不合,就會被罷去。楊雲翼上奏說:「賞罰是有關國家信譽的大事,對這些人應該從寬錄用,以勉勵後者。」
這年九月,皇帝在內殿召見楊雲翼及戶部尚書高夔、翰林學士趙秉文,都賜坐。皇帝問他們有關講和的策略,有的人力主作戰,皇帝就低著頭很不高興,楊雲翼緩緩地用《孟子》中的事大、事小的說法來解釋此事,並且說:「現在應計劃如何使百姓能得到生息,這就是社稷之福。」皇帝的臉色這才變得溫和一些。
十一月,楊雲翼改任御史中丞。宗室承立為代理參知政事,在京兆行尚書省事,大臣們都說他不遵法令。皇上下詔讓雲翼審問他,罪狀成立後,楊雲翼在朝廷上奏:「承立現在所犯的都是小事,不值得審。過去元兵入侵平涼以西,幾個州都被攻破,承立擁有強兵卻坐守不動,遠遠觀望而不進兵。..延統帥完顏合達據守孤城抵擋大兵的進攻,多次立戰功,他的功績是這樣大,而承立的罪責又是那樣大,願陛下明確他們的功罪加以賞罰,那麼天下人就知道鼓勵的和懲罰的是什麼了。剩下的那些小過失,有什麼值得追究的呢?」承立因此被免官,完顏合達便掌管了機要大事。
金哀宗即位,先任命楊雲翼主管太常卿事,不久拜為翰林學士。正大二年(1225)二月,再任禮部尚書兼侍讀。皇帝下詔召集百官商議尚書省費用之事,楊雲翼說:「省部費用事小,戶部司農足可以辦理。樞密院專制軍事要務,蔑視尚書省。尚書省是主持政務的地方,政事不管大小都應是總領。現在軍隊的大事關係著國家社稷,宰相卻不能參預,要想做到利弊兩方面都清楚能行嗎?」皇帝讚賞他的看法並加以採納。
第二年,設立了益政院,以楊雲翼為首,每次皇上召見不必唱名而賜坐。當時講解《尚書》,楊雲翼說帝王學習不必像讀經的學生那樣分析章句,只要知道治國的大綱就足夠了。因而舉出「任賢」、「去邪」、「與治同道」、「與亂同事」、「有言逆於汝心」、「有言遜於汝志」等幾條,全都本於正心誠意,解釋得非常詳細明了。皇帝聽講時忘記了疲倦。不久,楊雲翼向皇帝進上《龜鑑萬年錄》、《聖學》、《聖孝》之類共二十篇文章。
當時的朝臣在朝廷商議大事時大多不能暢所欲言,他們前顧後瞻,遲疑不決,逐漸成了習慣。一天,經筵過後,楊雲翼乘機說:「人臣有事君王之禮,有事君王之義。禮,不敢觸犯國君車駕的馬匹,踐踏花草的就受責罰,進入君王的門要小步趨行,見了君王的几案手杖就要肅立,國君有詔令不等車駕立即起程,接受命令時不在家裡住宿,這都是事君之禮,人臣應當盡力去做。然而關係到國家的利益,民眾的禍福的事情,都要一一陳述意見,這時,以上所說的禮就是空虛的。君王說某些事可以辦,而有反對意見的人就要說出不可以的道理。君王說不可以辦,而有認為可以的人就應說出可行的道理。進言之後,君王不肯聽從,有人即使拉住衣袖,折斷門檻,扯斷馬鞍,阻止車輪前進也不顧惜。那時如果只遵循事君之禮,而不知事君的大義,國家還依靠什麼呢?」皇帝聽後,臉色一變,說「:如果不是你,我就聽不到這樣的話。」
楊雲翼曾患風痹病,後來稍好了些,皇帝親自問他治病的方法,楊雲翼回答說「:只是治心罷了,心和,那麼邪氣就不能干擾。治國也是這樣,人君先正其心,那麼朝廷百官無不盡歸於正了。」皇帝聽後感到震驚,知道他用醫道進諫。
西夏人已與金通好,派來他們的徽猷閣學士李弁來商議兩國的貿易之事,你來我往不能議定,朝廷派楊雲翼去,一商議就談定了。正大五年(1228),楊雲翼去世,享年五十九歲,諡號為文獻。
楊雲翼天性高雅自重,律己很嚴,待人卻很寬厚,與人若有一定的交情,死生禍福都不會有一點改變。對於國家大事,知無不言。貞..年間,掌管兵權的人不能抵抗外來侵略而要想從南宋得到補償,所以連年攻打南方。誰議論這件事,不是說他替宋人爭地,就是懷疑他與宋人有陰謀。至於宰執大臣,對別的事沒有不說的,只有南伐一事一句話也不敢說起。楊雲翼就建議說:「國家的憂慮,不在未得淮南之前,而在得到淮南之後。淮南平定,長江以北都成為戰場,進而在水上船舶之中爭利,恐怕強弓良馬不能有用武之地。敵方如扼住長江屯兵,暗派軍隊到淮河以切斷糧道,或者決開淮河淹沒淮南的土地,那麼我軍如何處理後事呢?」時全倡議南伐時,宣宗同朝臣商議此事,楊雲翼說:「朝臣都說些阿諛之辭,天下有治有亂,國勢有強有弱,現在只說治不說亂,只說強不說弱,只說勝不說敗,所以說這些議論是片面的。請讓我談談兩方面的情況。想攻打宋,並不是貪宋的土地,而是怕西北方有危難而南面又接連出事,將使我們三面受敵,所以想讓我軍乘勢先動,以阻止宋的進攻。假如宋人失去淮河,而且不敢再來,這場戰爭我們就勝了。即使如所料那樣,也不是一定得利。宋在長江以南土地廣闊,即使沒有淮南,難道不能集中幾萬人,等到北方有急乘機出兵嗎?勝了尚且如此,如果不能戰勝對方將會有什麼樣的壞處呢?況且我們以騎兵抵擋他們的步兵,按理說是應該萬無一失,但我還擔心得不到保證。現在的情況和泰和年間不同,泰和年間作戰是冬天出征,現在我們是在夏天前往,這是天時的不同。冬天水乾涸,陸地多,夏天卻水漫而多泥淖,這是地利的不同。泰和年間是用天下全力,讓勇武的軍隊當先鋒,現在能做到嗎?這是人事的不同。議論此事的人只見泰和取勝容易,而不知道今天的困難。請再來看看夏人,過去我們在西部邊境的弓箭手,一遇到敵人就搏鬥作戰,袒露身子射箭,對方奔逃都來不及。而現在他們攻陷我們的城池,俘虜守臣,打敗我軍並抓獲了主將。過去是那樣怕我們,現在卻這樣欺負我們。夏人已與過去不同了,宋人怎麼會和以前相同呢?願陛下考慮勝利的好處和失敗的害處,不要喜歡聽甜言蜜語,不要招致今後的悔恨。」上奏後沒有回報。時全果然在淮上大敗,全軍覆沒。宣宗責備諸將說:「讓我用什麼臉面去見楊雲翼呀!」
河朔的百姓有十分之一被元人騎兵所迫,渡河而到河南面來,有關部門按罪判處死刑。楊雲翼說「:法律所重判的是私渡者,是為了防止奸偽之徒,現在平民被兵所迫,逃到黃河,是逃避死亡的辦法,現在這樣做是使他們不死於敵兵而死於法,以後他們只好跟從敵兵了。」宣宗明白了道理,把渡河而來的人都釋放了。因河南遇旱,哀宗下詔派官員去審理冤獄,而沒派人去陝西,楊雲翼說「:天地人合為一體,現在的人肢體得病,全身都不舒服,怎麼能專治受病的地方而不管其他地方呢?」朝廷認為他說得對。
司天監有人進上了《太乙新曆》,尚書省交楊雲翼參訂,雲翼摘出了其中二十多處錯誤,得到了曆法家的稱讚。楊雲翼所著文集若干卷,校訂《大金禮儀》若干卷,《續通鑑》若干卷,《周禮辨》一篇,《左氏傳》、《莊子》、《列賦》各一篇,《五星聚井辨》一篇,《縣象賦》一篇,《勾股機要》、《象數雜說》等著作,都藏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