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金史 · 完顏素蘭傳
完顏素蘭一名叫翼,字伯揚,至寧元年(1213)以策論而考中進士。貞..初年,累遷任應奉翰林文字,代理監察御史。二年(1214),金宣宗遷往汴京,先留皇太子鎮守燕都,後來又要召回太子,完顏素蘭認為不應當。平章高琪說「:皇帝住在這裡,太子就應當跟從。況且你能保證都城一定完整穩固嗎?」素蘭說「:完整穩固我不敢肯定,但太子在那裡就聲勢俱重,邊隘有守衛則都城可以無憂。過去唐明皇去蜀,而太子卻住在靈武,這是要用來連結天下人的心啊!」可是,皇帝不肯聽從,竟然召回太子從駕。
七月,車駕到了汴京,完顏素蘭上書奏事,大意說:「以前東海王在位,信用讒佞之臣,疏遠忠直之士,以致小人日進,君子日退,綱紀混亂,法度越來越壞。風吹折城門之閂,火焚毀市內之房舍,這是上天垂象以警告他。有人進言勸他親近君子,疏遠小人,懷恐懼之心自我約束以應答天變,東海王不肯聽從,因而導致滅亡。善於救亂的必然考察亂由何處所生,善於革除弊端的必然研究弊端起自何方。如果能大明升降,變革東海王之舊政,則大治安定的成效可以指日而待了。陛下創興帝業,不思由此而出,便商議南遷,下詔之日,士民相率上奏章請留,啟程之日風雨不因時而至,橋樑幾次毀壞,人心天意也已可見了。此事已經過去,豈容重又追悔,但自今之後,萬事應警戒謹慎,覆車之轍,不可再拉後車而重蹈了。」
他又說:「國家不可一日無兵,兵不可一日無食。陛下為社稷計劃,宮中用度都已減少,而有關方面卻又多設軍官,不惜費用,很無必要。有人說軍官眾多能夠壯大聲威,臣私下認為不然。不加精選而只求量多,危急時對敵能夠有用嗎?況且中都因為缺糧,所以車駕來到這裡。稍得一塊安定的地方,便忘記危難而不做準備,萬一再如前日景況,有關方面不知將再請陛下去何處呢?」
三年正月,完顏素蘭從中都商議軍事回京,他上書求見皇帝,請求屏去左右侍從。皇帝派人對他說:「屏人以奏事,這是我常有的。近來因游茂的事而產生了猜疑的說法,所以凡是有人求見,必讓一位近臣立侍於旁,你有密封奏章也不必怕不守秘密了。」不久召他到了近侍局,給他紙張讓他直書所要說的話,還沒有寫到一半,皇帝出臨便殿召見他,讓左右隨從全都離開,只有近侍局直長趙和長在旁。完顏素蘭上奏說:「我一向聽說,興衰治亂,是國家常有之事,在於所用的人如何罷了。使用得人,雖然衰亂也仍可以支持,如果有一個不適合的,那麼,即使原來國家得到治理和安定,也很快就發生混亂。以往礣軍的變故,中都帥府自然足以剿滅他們,朝廷卻令移剌塔不也等去招降,使帥府不敢盡力討伐,這樣既沒有招降,也變得難以制服了。至於伯德文哥的叛亂,帥府正商議削除他的權力,而朝廷傳旨讓他統領義軍,文哥因此更加放肆,改任他的旨令便拒不接受,這種不像臣子的模樣也就明顯了。帥府正準備逮捕他,而朝令又讓赦免他,而且不讓他隸屬帥府。國家把一個方面的責任交給重臣,卻並不信任他,這是助長叛賊的奸詐,不知是誰替陛下策劃的計謀。我在外聽到傳聞,說都是平章高琪的意見,請陛下裁決詳察。」皇帝說:「你所說的很對。伯德文哥的事情,我並不知,如像你所說的,我又肯赦免他嗎?況且你又怎麼知道這事出於高琪的主意?」素蘭說「:我見到伯德文哥寫給永清副提控劉溫的公文,裡面說:『所派的人張希韓從南京回來,說是由副樞密使平章處置,已上奏讓伯德文哥隸屬大名行省,不用再遵從中都帥府的約束。』劉溫詳告帥府。那麼,罪人和術虎高琪勾結同謀事情十分明顯了。」皇帝點了點頭。完顏素蘭繼續奏道:「高琪本無功勞,也沒有聲望,原是因為怕死而擅自殺了胡沙虎,這也沒有可稱讚的。他一旦得志,嫉妒賢能,樹結奸黨,竊弄國權,作威作福。去年,都下書生樊知一見高琪後,對他說:『礣軍不可相信,只怕終將作亂。』高琪便用刀杖打殺他,從此以後再沒有人敢於進言國家大事。皇上信息不通,下情難以上達,都是這個人的罪責。當礣軍作亂時,高琪派他同黨塔不也當武寧軍節度使前去招撫,結果一無所成,又任命他當武衛軍使。塔不也是什麼樣的人,況且有什麼功績,而這樣重用?以臣所見,這個奸賊敗亂法度,殘殺忠良,實在不希望國家得到平靜和治理。原在東海王時,胡沙虎飛揚跋扈,目無皇上,天下共知,卻不敢講,只有朝官烏古論德升、張行信彈劾他的罪惡,東海王不覺醒終於遭禍。如今高琪的奸惡遠遠超過了胡沙虎,御史台諫官應當進言,但迫於他的凶焰,閉口不敢得罪。但內外朝臣民眾見他這樣橫行,無不扼腕切齒痛恨,想要一刀刺死他,陛下有何可惜不除去他呢?臣並不是不知道話一說出而禍患將至,但臣父子連續在聖朝任職,久食朝廷厚祿,不敢苟且偷安。望陛下斷然處置,這是社稷之福啊!」皇帝說:「這是件大事,你敢於提及,很好!」素蘭又奏道「:丞相福興,是國家舊功臣,請召回京,以安定眾人之心,並讓左丞彖多處置後事就足夠了。」皇帝說:「如你所說,兩人能不相鬥嗎?」素蘭說:「福興、彖多能夠同心同德,事事無不協調。」皇帝說:「京都事多,恐怕丞相不可空缺。」素蘭說:「臣下聽說,朝廷正則天下正,不如讓福興回朝,以正根本。」皇帝說:「讓我慢慢考慮。」素蘭辭出,皇帝又告誡他說:「今天和我對答的只有你們兩人,一定不得泄漏。」後來,皇帝因完顏素蘭敢於直言進諫,讓他再次擔任監察御史。
四年三月,素蘭進奏:「臣近來被任命前去查問外路官員情況,清廉有才幹的不動,懦弱不公正的加以罷免,詳細申奏朝廷,另外考慮使用。臣想到那些懦弱而不公正的人雖讓罷免,也不過是讓候補官員來代替他,候補官員有沒有本領也不清楚,說不定有的還不如前官,這樣就只有選拔人員的虛名,而無得人之實績。古語說:『縣令不合適,百姓受災殃。』現在如果後任官員更差,就將為害更嚴重,這哪裡是朝廷愛惜民眾的想法呢?守和令,是治國的根本。請讓隨朝七品、外路六品以上官員,各自舉薦能夠充當縣長官的人,並寫明舉薦官員名字,以後考察是否有才能,同時接受賞賜或責罰,大約可以成事。在商議時有主張採用核選法,打亂資歷品級等,這是不知道今天的情況和平時不同,怎能拘泥於一種定法,坐視民眾疾患而不暫時加以改定呢?」皇帝詔令有關方面商議實行。
當時,哀宗還是皇太子,東宮所設置的師保、贊、諭官員大多不得其人。於是,素蘭上奏說:「臣聽說,太子是天下的根本,要治理天下必須先正其本,正本的要務沒有別的,在於選用人員輔助他。那些生長在齊地的人能說齊地方言,不能講楚地語言,這是沒有學過的緣故。人的性情也在於學習。以前成王還在襁褓之中時,就任命周公和召公作為師保,禁戒他有追求安逸舒適的想法,告訴他保持和守成大業之道,終於使他功業光及文王武王,垂蔭於無窮。唯願陛下順應天人之心,預建東宮。皇太子仁慈聰明,出於天生,總管朝中要事原已綽然有餘,如果再選拔如周公、召公那樣賢能的人加以輔佐,那麼成、周之治也不足相比了。」皇帝很贊同。不久,任命完顏素蘭擔任內侍局直長,很快又遷任諫議大夫,進任侍御史。
興定二年(1218)四月,因為蒲鮮萬奴叛亂,皇帝派完顏素蘭和近侍局副使皇族訛可同往遼東,並對他們說:「蒲鮮萬奴的事情不知結果如何,卿等到那裡以後應當能知道詳情,然而只應當住到鐵山,如果再住遠了,那我就難以得到消息了。」又說:「我因為訛可性情比較輕率,所以特地讓你同行,每事必須詳細商議。」完顏素蘭將要出發時,又對皇帝說:「臣近日請求通告高麗重開交易市場事,聽說已有詔書交令行省必蘭出示布告。如果讓行省出示布告,不過鄰近邊境地方能夠領受了,只怕中間有所阻塞,使朝廷聖恩不能送達高麗國,高麗國也沒有辦法知道朝廷的本意。況且高麗世代是藩國,從未缺過臣子的禮節,如派使者送信,公開帶著恩詔告訴他們,那麼借糧、互開市易二者之間必定有一件可以辦成。如果都不聽從,那麼理屈在對方,然後再另外考慮辦法對付。」皇帝贊同他的意見,於是派典客署書表劉丙和他同行。當回京時,被任命為翰林待制。
正大元年(1224)正月,皇帝詔令群臣商議修復河中府,完顏素蘭和陳規等都上奏認為不行,言論載於《陳規傳》。當月,轉任刑部郎中。當時,南陽人布陳謀反,因為坐罪而被捕的有幾百人。司直白華對完顏素蘭說「:此案捕錯的人很多,新天子正力求寬大待民,他日必定再下詔重審,但等到昭雪時,死在刑罰拷打下的人就會很多了。」完顏素蘭便讓白華和檢法官邊澤將應當死刑和應當赦免的人分別開來,完顏素蘭向朝廷上奏後,只判了首惡者和準備擔任偽將相的幾個人的罪,其餘全部釋放。八月,被任命代理戶部侍郎。二年三月,任京西司農卿,不久又改為司農大卿,轉任御史中丞。七年七月,代理元帥右都監、參知政事,在京兆設置行省。不久,又改任金安軍節度使,兼同、華安撫使。接著又被召回朝廷,當行至陝州被包圍,過了很久,逃亡奔往皇帝行宮,在途中遇害。
完顏素蘭當官以嚴於自律和辦事謹嚴而得名,但過於注重小節而不能擔任大事,在同輩之中是比較值得稱讚的。自從被提拔擔任近侍局直長以後,往往在進諫時多有補益。他守父喪時,不喝酒,住在墓邊草廬中達三年之久,當時人都認為是難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