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金史 · 李石傳

脫脫 《白話金史》
李石,字子堅,遼陽人,是貞懿皇后的弟弟。他的先世在遼國做官,官高至宰相。高祖仙壽,曾經幫助遼國君主的舅舅脫險,因此遼國皇帝賜給仙壽遼陽以及湯池土地上千頃,還賞賜了相稱的其他物品,常把他當李舅看待。李石的父親雛訛之,曾任桂州觀察使,高永昌據守東京的時候,雛訛之率領眾人去攻打,戰敗而死。 李石敦睦忠厚,寡言少語,然而他的器度膽識卻超過常人。天會二年(1124),李石被授予世襲謀克,當了行軍猛安。睿宗當時是右副元帥,把李石安置在軍中,歸屬宗弼麾下。八年(1130),拜官禮賓副使,又改任洛苑副使。天眷元年(1138),在汴京設置行台省,李石為汴京都巡檢使,歷任大名少尹、汴京馬軍副都指揮使,直做到景州刺史。海陵營建燕京宮室,李石守護皇城端門。海陵遷都燕京,李石按慣例入朝謁見。海陵指著李石說「:這不是葛王的舅舅嗎?」葛王,說的是世宗。沒過多久,李石被授予興中少尹之職。 李石知道海陵忌諱宗室,對前日海陵的話很感心中不安,任期屆滿,以有病為託辭歸還鄉里。世宗留守東京,抵禦契丹括里的進犯,李石留東京在城中巡察。海陵派副留守高存福暗中監視世宗動靜,知軍李蒲速越知道存福的陰謀,把這些情況告訴了世宗,李石就勸世宗先除掉高存福,然後舉行起義,世宗聽從了他的意見。大定元年(1161),李石因協助世宗決策有功而拜戶部尚書。沒有多長時間,又拜參知政事。 阿瑣殺了同知中都留守蒲察沙離只,然後派使者進東京上表,群臣中多數勸世宗駕臨京都。李石上奏說「:正隆遠在江、淮一帶,寇盜蜂起,百姓萬民盼望東方,應該趁現在這個機會直接奔赴中都,占據腹心要地來向天下發號施令,這是千秋萬代的大業。只請陛下不要讓眾人牽著走。」皇上於是拿定了主意,當日就啟行。世宗將李石的女兒納娶到後宮,她為皇上生下兩個兒子:鄭王永蹈和衛紹王永濟,她就是元妃李氏。 大定三年(1163),戶部尚書梁釒求上奏說「:大定以前,官吏士卒俸粟支帖真偽相雜,請一切停止發放。」李石買革失去舊帖,下倉庫去支取糧食,倉司不敢違抗他,拿新糧支給了他。皇上聽說了這件事,拿來問梁釒求。梁釒求答對沒講實話。皇上命令尚書左丞翟永固審理這件事,梁釒求被削官四級,降知火山軍,李石被貶為御史大夫。過了很久,才又被封為道國公。 大定六年(1166),皇上駕臨西京,李石和少詹事烏古論三合守衛中都的宮闕。皇上下詔說「:京師的巡邏和防禦不可不嚴。都城附近要從猛安中選二千名兵士巡迴警戒,照常發給家畜及糧食。」並對宰相大臣說「:國庫中的錢幣不是白白集攢的,但如果軍士貧弱,百姓睏乏,所需費用雖多,難道就可以停止發放嗎?」按照舊日的典章制度,凡是皇上巡行啟駕,留守中都的官吏每十天上表問候起居。皇上因為使者來往傳達頻繁,命令改成二十天進一次表。皇上對李石說「:御史要識別普通官吏是邪是正。卿等只彈劾有罪的,而不曾有推舉表現好的,應該命令監察分路打探舉出善的和惡的讓我知道。」 李石掌管法令已經很長時間了,年齡漸漸高了。御史台上奏,典章制度是前朝定下的,請求確定依照新的條令修改制定典章的人。皇上說「:如果典章制度都是前人執行的,怎麼可以改呢?」皇上在御香閣,召見中丞移剌道並對他說:「李石老了,汝等應該盡心。前面所奏的事情很不恰當,難道關係到什麼私情嗎?」另有一天,皇上又對李石說:「愛卿近來屢次上奏的都是平常事。臣下是善是惡是邪是正,沒有語言提到這些。愛卿年紀老了,不能長久居留在這裡,如果能舉薦一、二件善事,也不辜負你現任的職務啊!」大定十年(1170),李石進拜太尉、尚書令。皇帝詔書上說:「太后的兄弟只有愛卿一人,所以命令你統領尚書省的事。有關國家軍隊的大事,涉及到利害關係,議定其可行不可行,至於瑣細的事情,就不煩請愛卿了。」又進封李石為平原郡王。 平章政事完顏守道上言奏事,李石神色不高興。世宗察覺到了,對李石說:「守道所奏的,既然不是私事,愛卿應當與朕共同商議可否。在你職位之上的所持見解有不可行的,你依順他服從他,在你職位之下的所持見解雖然得當,你卻惶恐而拒絕聽從嗎?怎麼可以因為與自己的見解相違背就動怒呢?像你這樣,那麼在你職位之下的誰敢再發表意見呢?」李石回答說「:臣不敢。」皇上說「:朕打算在京府節鎮運司長佐三員官吏中任用文臣一員,尚沒選出這個人。」李石上奏說「:他們的資歷考核文書還未到,不敢擬定。」皇上說「:最近觀察節度轉運副使中有這種才能的人。海陵在位時,省令史不用進士,所以少尹節度轉運副使中缺乏人才。大定以來,用了進士,也很有一些人才,節度轉運副使中廉潔能幹的人都是聞名的,朕將起用他們。朝中官員沒有在外地任職經歷,沒有機會顯示他們的才能,外官沒有隨朝任職的經歷,沒有奉獻他們才能的機遇,如果朝中和外地官員更換試用,一般來說可以選出人才。」有一天,皇上問道:「在朝外任五品職的官員缺的多,這是為什麼?」李石回答說「:資格考試很少有及格的。」皇上說「:如果有賢能的人,應當不分等級地使用他們。」李石答對與皇上旨意不相稱,他上表請保屍骨。李石以太保的身份進入仕途,進封為廣平郡王。大定十六年(1176),李石逝世。皇上退朝親臨憑弔,哭得非常哀痛,辦喪事用錢萬貫,安葬事宜都是官辦。少府監張僅言監護,親王、宰相以下官員送到郊外。李石的諡號是襄簡。 李石以有功勳的皇親的身份,長期處在腹心要害部門,宮廷內部獻計獻策,對宮廷以外之事很少知道。觀察他彈劾上奏徒單子溫時退避回答宰相大臣的發問,氣岸確實有不能承受的地方。當時人們對他評論得失參半,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舊史記載李石年少時家境貧困,貞懿皇后周濟他,他不接受,說「:國家正急用人,正應該自勉,怎麼能在乎貧困呢?」皇后感動地哭著說:「你能做到這樣,我還有什麼可擔憂的。」李石到了中年,因為冒領糧食受到貶斥,眾人譏笑他貪心卑鄙,前後判若兩人。舊史中又稱他不自以為貴,人們有侮慢他的,等到他做了宰相,當年侮慢他的人有事去見他,很是惶恐。李石說「:我難道是不忘舊仇的人嗎?」對待那人很厚道。能當長者說這樣的話,又和他一向氣岸迥然不同。 山東、河南的軍民關係很壞,爭田的事屢次發生,沒有停止過。有司認為軍隊是國家的根本,暫且應該借用土地。李石持不同意見,他說:「兵、民是一樣的,哪個輕哪個重?立國所憑仗的是紀綱,紀綱不明,所以下面敢於輕視和冒犯。只有讓他們明確劃分疆界的道理,宣示有關法律禁令,讓他們不再爭執,才是長久之計。」有司按他說的去辦理,從此軍民之爭就平息了。北京百姓曹貴陰謀造反,朝中大理廷議時,說曹貴等人有陰謀,但很長時間沒有行動,按法律規定「,詞理不能動眾,威力不足率人」,定罪最重是論斬。李石同意這個意見。又議協同犯罪的,久議不能定奪。李石說:「罪行有疑點不能肯定,只有從輕處理。」他進朝,向皇上詳細匯報了情況,皇上聽從了他的意見,因此與本案有牽連的都免於死罪。北部邊疆一帶年年報警,北人要進犯,朝廷想發動百姓挖深溝用來抵禦北人。李石與丞相紇石烈良弼都說「:不行。古代修築長城防備北人入侵,白白耗費了民力,於事無益。北人不定居,出沒無常規,只有以德政對他們採取懷柔政策。如果挖了深深的戰壕,必須得設置軍隊把守,而塞北多風沙,要不了幾年,戰壕就填平了。不能把中國有用的力量搞得很疲勞,如果這樣做一點好處也沒有。」原來修深壕的建議於是擱置起來了,當時朝中官員都稱讚李石有見解。 世宗在位近三十年,尚書令共有四個人:張浩以老臣身份受信任,完顏守道以功勞卓著受重用,徒單克寧因輔助保護皇上性命受尊重,李石則以輔助參與朝廷決策得到寵信,其他人沒有能趕上他們的。明昌五年(1194),皇詔李石配享世宗廟廷。李石的兒子是獻可和逵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