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北史 · 崔光韶傳
崔光韶,是崔亮的從父兄弟。最初被朝廷授予奉朝請,光韶與兄弟光伯是孿生,兩人的學業相當,相處十分友愛。光韶便通過吏部尚書李沖,把官職讓給光伯,表情和言辭十分懇切。李沖替他奏聞朝廷,孝文帝表彰了他的行為,並同意他的請求。太和二十一年(497),朝廷命他為司空行參軍,他又請求將官職讓給從叔崔和,說:「我實在卑微輕賤,沒有具備辭讓的品格;生逢聖朝,我恥於沒有辭讓的道德。」崔和也謙讓,拒不任職,孝文帝稱讚他們,便任崔和為廣陵王的國常侍。
不久,朝廷命崔光韶任秘書郎,掌管校勘華林的皇家圖書。累次升遷,官任至青州中從事。後任司空騎兵參軍,又兼任司徒戶曹。出任濟州輔國府司馬,刺史高植十分信任他,政事大多向他徵詢意見。又遷任青州平東府長史。他清廉正直,明於決斷,官吏百姓對他既敬畏又喜愛。回到朝廷,任司空從事中郎。因母親年邁,請求解職回家奉養,並寫詩表達心意。朝臣們與之唱和的有數十人。過了很久,朝廷徵用他為司徒咨議,他堅決推辭。他性格嚴猛峭刻,說話聲音高亢激烈。與人談話,常常好像是發怒。以至於兄弟間的議論,外面聽了都認為在氣忿爭吵,實際上互相辭讓,氣氛和睦,一般人都很少能趕得上。
孝莊帝初年,河間人邢杲率領河北的流人十多萬進逼州郡,刺史元俊憂慮愁思,很不安心。州人請求讓光韶任長史鎮守州城。當時,陽平人路回寓居在齊地,與邢杲暗中聯絡,勾引敵兵進入州城的外郭。光韶面臨危機,從容處置,鎮定自若。敵兵退後,刺史表彰他的忠誠勇敢果毅,朝廷也下令嘉獎他,派出使者前來慰勞。不久,任東道軍司。元顥入居洛陽後,黃河以南,莫不望風披靡。刺史、廣陵王元欣召集文臣武將商議下一步的去從,在座的人們沒有不吃驚變色的。獨有光韶大聲說道「:元顥投降了梁國,又向本國用兵,實在是歷史上罕見的亂臣賊子。這不僅是大王您家中的事情,我們都應該對他切齒痛恨,我等受皇帝的恩寵,不敢順從元顥。」長史崔景茂等人都說「:軍司的意見很對。」元欣便殺了元顥派來的使者。
不久他被徵用為輔國將軍,再升任為廷尉卿。秘書監祖瑩因貪污罪被糾劾,光韶堅持要求依法重處。太尉、城陽王元徽、尚書令、臨淮王元..、吏部尚書李神俊、侍中李..位高權重,威望著於當時,都為祖瑩說情,要求從寬處理。光韶聲色俱厲說道:「朝廷的賢臣辦理公事,沒有聽說建立一件像堯舜那樣的功業,為什麼反而替犯罪的人說話呢?」他就是這樣敢於秉公執法。永安年間,孝莊帝被爾朱榮殺害,崔光韶辭官還鄉。
他學問廣博,長於詞辯,尤其喜好說理辯論,至於人倫綱常,正名定分的禮教,在是與非,對與錯之間,能準確地分析論辯,一點也不憑藉其他書籍和典章。家中十分豐足,而性情吝嗇,自己穿著破舊的衣服,騎著瘦馬,吃的東西粗糙寡味。他在京城居住時,同鄉人王蔓家夜晚被盜,兩個兒子被盜賊殺害。孝莊帝命黃門高道穆搜捕,一坊之內,挨家挨戶搜查。到了光韶的府第,看到綾羅綢緞,金銀財寶,裝滿了大箱小櫃。人們都譏諷他矯揉造作,假裝省儉。他家的資產,都是兄弟光伯經營的。光伯死後,他將所有的契約文書都燒掉了。河間人邢子才曾向他家借錢數萬,後來送還,他卻說「:這是我去世的弟弟借給你的,我不知道呀。」竟不接受。
刺史元弼的前妻是他的繼室哥哥的女兒。元弼貪贓枉法,他因為是親戚,就極力勸告和批評元弼,元弼十分惱恨。當時,耿翔在州中造反,元弼誣告光韶和他的兒子與反賊勾結,囚禁了他們全家,進行殘酷的拷打。光韶和他爭論,一點都不屈服。恰逢樊子鵠任東道大使,知道他受了冤枉,據理將他釋放,有人勸他到樊子鵠那裡道謝,他說:「羊舌大夫已經完成了道義,何勞我再去呢?」樊子鵠聽了對他更加尊敬。後來,刺史侯深因更替降職,對朝廷心存疑懼,因而謀圖不軌,夜晚劫持了光韶,威脅他給自己出謀劃策。光韶說:「凡起兵,必須有名義。使君您今天師出無名,真是要作賊呀。我還替你出什麼計謀?」侯深雖然惱恨他,但卻因敬重而不敢加害。
他因時局動盪沉浮,朝廷多次變動,便閉門卻掃,斷絕一切交往。他告誡子孫們說:「我自認為有生以來的立身行事,無愧於古代的英烈,但因為祿食運數的限制,不迎合世事,一味進取。我出仕以來,沒有越級升遷過一次,職位雖不顯赫,但也位列九卿。況且我平生創立的家業,足夠留給你們受用,追求官位又何足稱道呢?我命運不好,一生三次娶妻,你們兄弟幾個都不是一母所生。合葬並不是古禮,我去世之後,不需要合葬。朝廷贈諡號的事,是出自君主的恩德,怎麼能讓子孫們去討要呢?你們不要向朝廷請求封贈。如果違背我的意志,我如果有神靈的話,就不享受你們的祭祀。我和兄弟光伯從小到老,衣服飲食,不曾有過兩樣。至於兒女的婚姻和做官,以及有名有利的事,沒有不讓給兄弟的。兄弟光伯身遭橫禍死去,匆忙間做了一口松木棺材埋葬。你們也可為我做一口松木棺,讓我活著能看到它。」去世,享年七十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