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北史 · 孝武帝紀

李延壽 《白話北史》
孝武皇帝名..,字孝則,廣平武穆王元懷的第三個兒子。母親為李氏。皇帝性情深沉淳厚,博學多聞,喜愛武藝,全身有鱗文。十八歲時,被封為汝陽縣公。他夢見有人對自己說:「你當會大貴,可得二十五年。」永安三年,被封為平陽王。普泰年間,被任命為侍中、尚書左僕射。 中興二年(532),高歡擊敗了爾朱氏,廢帝因自己為疏遠的皇親,請求讓出皇位。高歡便和百官商議,認為孝文帝不應無後,當時便從梁朝召回汝南王元悅,到京以後準備立為皇帝,可是住了一夜以後又停止了。當時各親王都逃跑躲藏起來,孝武帝也住在田野房屋裡。起先,嵩山有個道士叫潘彌的望見洛陽城西有天子氣,他觀察之後發現正是孝武帝,於是到屋裡秘密地告訴了他。過了五十天高歡派斛斯椿來找他。斛斯椿跟著孝武帝親近的人王思政來拜見皇帝。皇帝變了臉色說「:這不是在出賣我嗎?」斛斯椿便告訴了高歡。高歡派了四百騎兵來奉迎皇帝進入氈帳,陳述了自己的誠意,眼淚滴下沾濕了衣襟。孝武帝謙讓說,自己德行不高。高歡再次拜請,皇帝也對拜。高歡走出氈帳,準備了皇帝所用的各種器物服飾等,同時送進熱水供沐浴。當晚嚴加警戒。天亮時,文武百官執鞭上朝。派斛斯椿送來勸進表。斛斯椿進入氈帳後,彎腰俯首不敢上前。皇帝讓王思政取過表章,說道:「看過,就不能不稱為朕了!」於是假作廢帝安定王的詔書而禪讓於孝武帝。當時即位於東城之外,依照代都時的舊規矩,用黑氈蒙住了七個人,高歡是其中的一個,皇帝在氈上面向西拜祭天帝後,從東陽、雲龍門入城。 永熙元年(532)夏四月二十五日,皇帝坐在太極前殿,群臣朝賀,賀禮結束後,登上閶闔門,大赦天下。改中興二年為太昌元年。二十九日,高歡回鄴城。 五月初三,節閔帝去世。任命太傅、淮陽王欣為太師,改封為沛郡王,任命司徒、趙郡王諶為太保,由司空、南陽王寶炬任太尉,由太保長孫承業任太傅。初八,恢復原司空高乾的職務。十六日,任命儀同三司、清河王..為司徒。二十二日,內外解除戒嚴。 六月初一,皇帝在華林園接受訴訟。初五,南陽王寶炬因事而被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以王爵回府第。十七日,親臨顯陽殿接受訴訟。二十四日,下詔說:「近來,惡人掌權,辦事荒誕,法令變換無常,制定了夷人的輕賦之法,期望收天下之民心。隨即繼以重斂,徵稅超過往常十倍,掩目以捕雀,還有什麼超過這些的呢?今年的租調,暫時兩季收成交一次,明年恢復原來制度。」 秋七月初八,任命南陽王寶炬為太尉。二十三日,皇帝前往顯陽殿,親自處理冤獄。當月,東南道大行台樊子鵠在譙城大敗梁軍,活捉了梁將元樹。八月初六,封西中郎將元寧為高平王。九月十二日,晉封燕郡公賀拔允為王爵。二十二日,改封沛郡王欣為廣陵王,節閔帝的兒子渤海王子恕為沛郡王。 冬十月初一,日食。十一月初九,在圓丘祭祀。十四日,殺了安定王朗和東海王曄。十九日,任命汝南王悅為侍中、大司馬、開府。埋葬了胡太后。十二月二十八日,殺大司馬、汝南王悅。大赦天下,改年號為永興。因為和明元帝的年號相同,不久便改為永熙。 當年,蠕蠕、口厭口達、高麗、契丹、庫莫奚、高昌等國都派使者朝貢。 二年(533)春正月初一,在太極前殿設早宴宴請群臣。初八,渤海王高歡大敗爾朱氏,山東亂平,廢除了各行台建置。二十八日,追尊皇帝的父親為武穆皇帝,太妃馮氏為武穆皇后,皇母李氏為皇太妃。二月,任命咸陽王坦為司空。三月初六,太師、魯郡王肅去世。二十九日,任命太保、趙郡王諶為太尉,原太尉、南陽王寶炬為尚書令、太保、開府。當月,阿至羅十萬戶前來歸附。下詔又任命渤海王高歡為大行台,隨機安排處置。 夏四月初一,日食。 秋七月初六,任命太師、廣陵王欣為大司馬,以太尉、趙郡王諶任太師、開府。二十四日,任命原司徒、燕郡王賀拔允為太尉。 冬十月二十八日,任命衛將軍、瓜州刺史、泰臨縣伯、高昌王麴子堅為儀同三司,晉爵位為郡公。十二月初三,到嵩陽山狩獵,士兵們苦於嚴寒。十五日,進而到達溫泉。二十三日,回宮。 三年(534)春二月初九,大赦天下。二十九日,封左衛將軍元斌為潁川王。 夏四月初一,日食。十九日,高平王寧因事被降為公爵。五月初五,設置勛府庶子,每廂六百人;騎官,每廂二百人;閣內部曲,幾千人。皇帝準備謀取高歡,便任命斛斯椿為領軍,讓他和王思政共同統率軍隊,把他們作為心腹。軍隊作戰謀略和朝政大事,都由斛斯椿決定。分設督將和河南、關西各刺史。初十,下令戒嚴,揚言準備討伐南梁,其實打算北伐高歡。 當年夏天,契丹、高麗、吐谷渾都派使者朝貢。 秋七月初九,皇帝親自統率六軍十多萬人到達河橋。高歡領軍東渡。二十六日,皇帝帶領南陽王寶炬、清河王..、廣陽玉湛、斛斯椿以五千騎兵駐在鏶河西面的楊王別舍,僧人都維那惠臻背著玉璽手持千牛刀隨從。有百頭牛,全都殺掉以犒勞將士。眾人知道皇帝準備出走,當夜逃亡的人超過半數。清河王和廣陽王也逃回家去。略陽公宇文泰派都督駱超、李賢和各自率領數百騎前來。駱超先到。二十八日,李賢和在崤中和孝武帝相會。二十九日,高歡進入洛陽,派婁昭和河南尹元子思帶領左右侍官追趕皇帝,請求他回駕洛陽。高昂帶精兵在陝州西追上皇帝。孝武帝鞭打駿馬疾馳到湖城,饑渴難耐,有王思村人用麥飯和漿水獻給皇帝,皇帝吃得很甘美,便免了一村人十年賦稅。當年二月,火星進入北斗,眾星往北流去,群鼠游過黃河跑到鄴城。梁武帝赤腳下殿,以祈禱消除災禍。當他聽到孝武帝西走的消息後,慚愧地說「:北虜也應天上的星象嗎?」皇帝到達稠桑時,潼關大都督毛洪賓迎接皇帝並向他獻上食物。 八月,宇文泰派大都督趙貴、梁御帶著騎兵二千人前來,奉迎孝武帝入關。皇帝過黃河時說「:這條河東流而我卻西去,如果能夠重新拜謁洛陽的太廟,是你們的大功啊!」皇帝和左右隨從都流下淚來。宇文泰在東陽迎接孝武帝,孝武帝慰問了他們,將士們都高呼萬歲。於是進入長安,以雍州的官署作為皇宮,大赦天下。初四,高歡推舉司徒、清河王..為大司馬,代理皇帝處置天下大事,住在尚書省。高歡追趕孝武帝的車駕一直追到潼關。 九月二十九日,高歡東回洛陽。孝武帝親自帶領軍隊攻打潼關,斬了行台薛長瑜,又攻克華州。 這年冬十月,高歡推舉清河王..的兒子善見為帝,遷都到鄴城,這便是東魏。魏至此開始分為兩國。 孝武帝在洛陽時,堂妹中有三人沒有出嫁:一個是平原公主明月,是南陽王的同母妹妹;第二個是安德公主,清河王元懌的女兒;第三位叫蒺艹梨,也受封為公主。皇帝在宮廷設內宴時,讓各位婦女吟詠詩篇,有的就吟詠鮑照的樂府詩句:「朱門九重門九閨,願逐明月入君懷。」皇帝帶著平原公主明月一起進關,蒺艹梨上吊而死。宇文泰便讓元氏諸王把明月弄出來殺掉。孝武帝很不高興,有時彎弓射箭,有時生氣地推倒桌子,君臣之間從此很不和諧。 閏十二月十五日,潘彌上奏說:「今天應注意有急兵。」當晚,皇帝在逍遙園宴請阿至羅,他對侍臣們說:「這裡就像華林園,使人只有增添淒涼和愁怨。」於是讓人牽來平時騎的波斯駿馬,讓南陽王跳上去,準備攀上馬鞍時,馬突然顛仆在地死去。皇帝心裡很不高興。天黑回宮時,來到後門,馬受驚不肯前行。皇帝鞭打它以後才走進門去。他對潘彌說:「今天大概沒有別的事情了吧!」潘彌說:「過了半夜以後就會大吉的。」一會,皇帝飲酒,酒中有鴆毒而死。當年二十五歲。被諡為孝武。埋葬在草堂佛寺中,十多年後才改葬至雲陵。起先在宣武帝和孝明帝時,有民謠說:「狐非狐,貉非貉,焦梨狗子咬斷索。」有見識的人認為索指北魏原來頭髮梳成辮子。焦梨狗子指宇文泰,俗稱為黑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