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代理人 · 二

徐卓呆 《愛情代理人》
佩青先生: 很冒昧地突然寄這封信給你,你一定以為我是一個可疑的女子罷?但是,女子能這樣放出勇氣來,實在有極大的苦痛與決心。請你原諒!我以前與你會見時,對於你的理解和親熱,心中很表敬意。我這樣說,恐怕你已經記不得了罷?但是一見面,一定會想得起來…… 這是書信的開場,信相當的長,又說: 自己現在在某嚮導社,充管理員。一個女子這樣生活,當然很苦,最近又遇到非常困難的事,苦悶數日,覺得非向人求助不可;否則決不能活下去。我打定了主意,就不能不想到去求一向心中尊敬的宋先生,在我自己,最為僥倖…… 這麼很婉轉地寫著,末一段如下: 若然你對於一個女子心中最後的希望,有好意而表同情,請在明天(十九日)下午三時,在北火車站等候,我其時在賣票處的側面等著。 杜淑英 季浩讀罷,非常感慨,向窗外望望天空,呆看了一回,暗想: 「上海的地方,太大了!」 總之,他看了一封了不得的信了。 這自稱杜淑英的女子,決非單單是個管理員,還帶一點靠不住的性質,而一定不是醜陋的人。 「唉!經理先生的行動,竟看他不出。」 小張在一瞬間,很有輕視他的態度;但不勝感慨。 小張把這香噴噴的便箋折好,仍舊塞入信封內;然而一想到此事如何辦法?不禁眉頭一皺。 這可以照平常那麼拿到經理處去,說對不起,我誤拆了麼? 萬萬不可! 如果這麼一干,一定與經理之間大傷感情。對於這模範經理,仍舊可以像已往那麼今後也真心地尊敬他麼? 萬萬不能! 若然小張是一個心腸略為強一些的男子,在這種時候,一定反而利用失敗,去做什麼自己有利的計算了;但是,方才已經說過,小張是個善良的青年,夢中也沒想過,只是自己痛感自己的責任,很想有什麼辦法,可以救一救這急? 但總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 不過後來,想到一個最後的手段。 就是只當沒有接到這封信,自己藏起來,不給經理知道,假做不知。 照信上看來,這杜淑英,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經理的;不過寫信給經理,這還是第一次。經理當然想不到杜淑英會寄信給他,所以我假痴假呆,他也不會知道我幹這件事。 這雖然不是一個好辦法,但這種情形,要雙方毫無痕跡地過去,除此竟別無他法。 不錯!不這麼幹,還有什麼辦法? 小張下決心了。把書信塞入懷中,若無其事地回到辦公室去,而且用極冷靜的態度去辦公。 但是從此,就很不妥當了。 竭力想要忘掉,卻總也忘不掉,他老是掛在心上。 到底是拿了經理一封信啊!不但看破人家的秘密,而且還犯竊盜之罪。這哪裡可以冷靜過去呢?那什麼也不知道的經理,此刻大概在旋轉的椅子上,正看著報紙罷? 這一天,小張毫無精神。 回去了之後,晚上躺在床上,他忽然想到一事: 我若這麼幹去,或者可以安然過去,至少自己與經理之間不會發生什麼事;但是,那女子怎麼樣呢?發了這樣一封信,恐怕已經踏到斷崖之端了,並且對方接到了信,也不答應,也不拒絕,她心理怎樣呢? 能夠看破了麼?還是…… 不!書信中有的:「實在有極大的苦痛與決心。」是啊!恐怕不見得會就此甘休罷? 那麼,怎麼樣呢? 寫第二封信,或是打電話,不肯放鬆地要經理一聲很明白的回答。對啊!她書信上充滿著自信,決不會怕羞恥而就此退縮;即使退縮,也一定用什麼方法,使二人見面的。在這時候,必定說: 「前天寄一封信給你……」 那就糟了! 小張在床上坐起來了。 「難了!怎麼好呢?」 睡不著了。只管想下去,一夜工夫只是自言自語。 直到將近天明,方始下一個決心: 「一不做,二不休。」 他想到兩句俗語。 「我索性代替經理,去會見那女子,見了面,再好好地勸她。」 話雖如此,其實是小張要看看這一種種類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