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豔后 · 第9章 菲利比戰役 CHAPTER IX The Battle of Philippi

羅馬民眾得知愷撒被暗殺的消息後，各階層都十分震驚、惶恐，大家感到無所適從。羅馬城中的一大部分權貴是愷撒的朋友，當然，也有大量權貴與愷撒對立。沒人能預見兩派中哪一派會占上風，至少一時之間，一切都是未知數。 此時，安東尼立即出面，代表愷撒領導起支持愷撒的派系。在愷撒的財物中，人們發現了他立的遺囑。愷撒的遺囑規定把大筆財產留給羅馬人民，將一定數額的財產留給其甥孫—屋大維，後面我們會對這個人做詳細介紹。遺囑中也提到安東尼—愷撒指定他為遺囑的執行者。鑒於這種情況，加上其他因素，看起來似乎是愷撒授權安東尼出任自己這一派的領袖。完成了極其危險的刺殺行動後，布魯圖斯和卡西烏斯仍然光明正大地留在羅馬城，他倆是公認的反對愷撒一派的領袖。光天化日之下對即將在羅馬元老院舉行加冕儀式的王行刺，這樣的政變震動巨大、來勢迅猛，讓大眾感到驚慌失措。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愷撒顯赫的地位、行刺人的身份和職位，以及行刺現場的公開性，讓這場刺殺行動成為歷史上最引人注目、駭人聽聞的事件。很長一段時間以後，羅馬人依然無法接受這一消息。但最終敵對兩派變得勢力越來越分明，界限越來越清晰，雙方也開始公開部署打擊對方的行動。 在很短的時間內，安東尼在愷撒這一派中的最高權威得到了大家的接受和認可，但在部署行動時，他發現身邊有兩個難以對付的競爭者。他們就是屋大維和雷必達。 屋大維後來被稱為愷撒·奧古斯都，這是普遍接受的名字。但最初他的名字是屋大維。為了避免混淆，這裡將繼續以屋大維來稱呼他。—譯者注 前面已經提到過，屋大維—愷撒的甥孫，是一位才華橫溢、氣質非凡的年輕人，當時大約十九歲。屋大維  是愷撒侄女的兒子，也是愷撒最器重的人。愷撒十分關注屋大維的教育問題，很早就在日常政務中對他委以重任。愷撒認屋大維為養子，並指定他為繼承人。愷撒被暗殺時，屋大維正在希臘北部伊利里庫姆的一座城市阿波羅尼亞執行任務。屋大維手下的將士提出，只要屋大維願意，他們就追隨他進軍羅馬城，為愷撒報仇。屋大維再三考慮，覺得最謹慎的做法是先獨自返回羅馬城，遵照遺囑規定，以個人名義取得繼承人的地位和權力。他打算就這麼辦。但當他到達羅馬城時，他發現遺囑、財產、書籍、文件及政府的實權都已落入安東尼之手。安東尼並沒有把屋大維應得的財產和權力交給他，反而尋找各種藉口逃避、拖延移交之事。安東尼說屋大維太年輕，還不能承擔如此重大的責任。他還說自己整日忙於各種棘手的政務，無暇處理遺囑之事。他以類似的藉口不斷逃避屋大維提出的要求。 屋大維雖然年輕，但他是一個聰明、勇敢、意志堅定的人。他很快在羅馬元老院中結交了很多權貴。在支持愷撒這一派中，誰是最高權威成了問題。這場權力之爭持續了兩三年，爭鬥導致一系列陰謀詭計、軍隊調遣之事的出現，甚至引發了內戰。在此不做贅述。 為區別於愷撒、龐培、克拉蘇結成的秘密政治同盟，史稱「三頭同盟」或「前三頭同盟」，人們也習慣稱安東尼、屋大維、雷必達三人的同盟為「後三頭同盟」。—譯者注 安東尼的另一個競爭對手是羅馬著名的雷必達，這個人是一名將軍。愷撒遇刺時，他表現得異常鎮靜。暗殺發生當天，此人也在場。刺殺事件結束後，他悄悄溜出了元老院議事廳，沒有在城中停留，而是直接跑到軍營，立刻擔任起軍隊總指揮的職責。這使他獲得了巨大的權力，在隨後安東尼和屋大維的鬥爭中，他表現得很積極，均衡了雙方力量。最終，這場鬥爭以三位競爭者結盟而告終。發現誰都無法在鬥爭中取得完全勝利後，他們聯合起來，形成了著名的「三頭同盟」  ，並以這種形式在之後一段時間內操控著羅馬的最高權力。為了達成和解並組成聯盟，三個對手在義大利北部波河支流的一個小島上舉行了會議。會面過程中，他們相互間充滿猜疑、嫉妒。河流兩岸分別有兩座橋通往小島，安東尼的軍隊在河流的一邊停下，屋大維的軍隊停在河流另一邊。雷必達先過橋上島，仔細查看地形，確認沒有伏兵之後，向另外兩位發出信號，然後那兩位才通過各自所在河岸的橋登上小島。他們每人都帶了三百名衛兵，這些衛兵駐守在橋上，一旦情況有變，他們要確保自己的主人安全撤離。會議持續了三天，在大家對盟約的所有條款都達成一致並簽署協約後才結束。 最終，聯盟形成。三位盟友決定合力對付布魯圖斯和卡西烏斯領導的反對派。 屋大維、安東尼和雷必達三人鬥爭的中心主要集中在義大利和其他幾個歐洲國家，而布魯圖斯和卡西烏斯在刺殺愷撒之後立刻穿過亞得里亞海，進入了東方。他們當時忙著在小亞細亞召集軍隊，計劃著和東方的權貴們結盟。他們還占領了武器庫，向同意支持他們的勢力索要捐贈。他們派使者出使不同的國家，其中一位使者被派去埃及向埃及豔后索要援助。但埃及豔后在這場鬥爭中堅定地站在另一方。她對愷撒為自己所做的努力和犧牲心懷感激，因此傾向支持愷撒的朋友也是理所當然的。她並沒有像布魯圖斯和卡西烏斯希望的那樣派兵援助他們，相反，她立刻備船，計劃前往亞洲沿海地區，目的在於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為安東尼提供幫助。 卡西烏斯發現埃及豔后決定幫助自己的敵人，於是立刻向埃及進軍，準備占領埃及。他讓軍隊駐紮在希臘南邊的海峽，只要埃及豔后的艦隊出現在歐洲海岸，軍隊就能觀察到敵情並實施攔截行動。但無論是埃及豔后對付卡西烏斯的計劃，還是卡西烏斯阻攔埃及豔后的計劃，最後都沒有成功。埃及豔后的艦隊在途中遭遇了可怕的暴風雨，艦隊被吹散並被摧毀。一小部分殘存艦隊被吹到非洲海岸，但這一小部分兵力根本無法完成原定計劃。同樣，卡西烏斯出征埃及的計劃最終也沒能實施。當時，來自義大利和羅馬的威脅已經近在眼前。在布魯圖斯的催促下，卡西烏斯不得已放棄了進軍埃及的計劃。這兩位大將集中兵力，準備迎戰正向他們快速進軍的「三頭同盟」軍隊。為了迎戰，他們從塞斯托斯穿過達達尼爾海峽，到達阿拜多斯，最後進入色雷斯。 兩方強大的軍隊在向戰場靠近的過程中，向前行軍、撤退，進行各種排兵布陣，雙方迫切希望能占據打擊敵方的有利地勢。雙方軍隊在菲利比附近開始靠近。布魯圖斯和卡西烏斯的軍隊搶先抵達菲利比。城市周圍有一塊平原，布魯圖斯的軍隊占據了平原上的一塊地勢凸起的區域，並在周圍挖壕溝防禦敵人。卡西烏斯讓軍隊駐紮在三英里外一處靠海的地方。兩個營地間有一條戰壕，兩軍指揮官通過戰壕上的通道溝通。他們的軍隊面向平原，背朝大海，駐紮地左邊是斯特里蒙河和一塊沼澤。這可以算是占據了絕對有利的地勢，他們在這裡等著敵人到來。 此時，安東尼在離菲利比不遠的安菲波利斯城，當他聽說布魯圖斯和卡西烏斯已占據有利地勢等待開戰時，就立刻率軍行進至平原安營紮寨。屋大維因病滯留在離此地不遠的都拉基烏姆城，安東尼等了十天屋大維才到達。當時，屋大維病情嚴重，只能靠人用擔架抬到營地。安東尼把營地設在卡西烏斯的營地對面，這裡靠近大海，而屋大維占據了布魯圖斯對面的地方。然後，四支軍隊按兵不動，預測著交戰的結果。 雙方的軍隊勢均力敵。但此時共和派—反愷撒的布魯圖斯和卡西烏斯這一派，遭遇了供給不足、儲備嚴重短缺的狀況。他們就下一步行動的計劃產生了分歧。布魯圖斯打算向敵人開戰，而卡西烏斯不願意這樣做。卡西烏斯認為在當時的處境下，把事業的前途都賭在一場戰爭上是不明智的，也是沒有必要的。於是，他們召開軍事會議，徵求軍官的意見。在會上，一位軍官建議把戰爭拖到來年冬天。當布魯圖斯問他這樣做的好處時，他說：「這樣我就能活得久一點兒。」這個答案傷到了卡西烏斯的自尊和他作為軍人的榮譽感。儘管這個提議符合他的計劃，但他認為自己如果接受這個提議就會背負貪生怕死的名聲，所以他寧願收回自己原來的意見也不願背負壞名聲。會議通過了開戰提議，他們於是讓軍隊原地待命，準備向敵人發起進攻，軍官們則回到各自的營地。 布魯圖斯十分滿意會議的決定。開戰是他的願望，現在自己的意見被採納，他對次日的戰鬥景象充滿期待。布魯圖斯在營帳中大肆舉行慶祝活動，邀請他這一分支的軍官吃飯、喝酒。聚會在喜樂氣氛中持續了整整一夜，大家互相祝賀即將到來的勝利，因為他們相信第二天的勝利唾手可得。布魯圖斯整晚都在高談闊論，用自己飽滿的信心鼓舞大家。 而海邊營地里的卡西烏斯則非常沉默、沮喪。私下裡，他和幾個好友吃飯、喝酒。席間，他起身拉起身邊一位軍官並握著對方的手說：「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開戰，就是在拿羅馬的自由打賭。這不是我想看到的，但我也無法控制局勢。我希望日後你能證明我是不得已而為之。儘管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我還是要鼓足勇氣，期待最好的結果。讓我們明晚再聚一次，因為明天是我的生日。」 第二天，也就是開戰當天，早晨，按照羅馬的傳統，兩名主帥的營帳頂端掛起了火紅的幔帳，這是開戰信號。幔帳像旗幟一樣在空中招展，軍隊蓄勢待發，做好了開戰準備。兩位主帥從各自營地出發，他們在途中會面，就當天的排兵布陣做最後的商討、部署。商議結束後，大家準備奔赴各自的戰地時，卡西烏斯問布魯圖斯如果今天戰敗，有什麼打算。卡西烏斯說：「我們期待能得到最好的結果，希望上帝在關鍵時刻將勝利賜予我們。但不要忘記人類最偉大、最重要的事情往往都具有不確定性。我們無法預見今天戰鬥的結果，如果天不遂人願，你有何打算？逃跑還是戰死？」 布魯圖斯回答：「在我年輕的時候，我會把這當作一個原則性問題。當時，我認為對一個人而言，放棄生命是一種罪。無論面臨的威脅多大，無論處境多絕望，我認為每個人都應該活下去，耐心等待轉機。但在當前處境中，我會從不同角度看待這個問題。我認為，今天我們如果不能贏得這場戰役，就失去了挽救國家的一切希望和可能，我是決不會活著離開戰場的。」 之前，意志消沉的卡西烏斯也做了同樣的決定。當聽到布魯圖斯表達了相同的想法時，他欣喜不已，緊握戰友的手，感到歡欣、愉悅。卡西烏斯向布魯圖斯告別時說：「我們會勇敢地面對敵人。因為我們知道就算不能克敵制勝，也應無所畏懼。」 從某種程度上看，卡西烏斯的沮喪情緒和對「救國」事業前景的絕望態度源自他留意到的一些不祥跡象。這些跡象雖然瑣碎、不起眼，卻對卡西烏斯產生了重大影響，儘管他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聰明、堅強、能力超群的人。跡象如下：根據慣例，卡西烏斯在獻祭時要戴上花環，然而給他遞花環的軍官不小心把花環反著呈給了他。另外，在一次遊行中，一尊為了向卡西烏斯表達敬意的金像，由於搬運者被絆倒而落到了地上，這被卡西烏斯視為大難臨頭的預兆。在戰前幾天，很多禿鷲和猛禽在羅馬軍隊上空盤旋，營地管轄區還不時出現成群的蜜蜂，這些跡象讓人擔憂。為把「不祥之兆」擋在營地外，官兵們不得不更改防線和戰壕的位置。這些跡象嚴重影響了卡西烏斯的心情，他認為災難即將降臨到自己頭上。 布魯圖斯並不是沒見到類似的跡象，然而這些跡象對他造成的影響似乎沒有對卡西烏斯那麼大。根據歷史學家的記載，戰前在小亞細亞的時候，布魯圖斯曾看到一個神秘的幽靈向他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警告。當時，布魯圖斯正在薩迪斯城附近的營地里，據說布魯圖斯睡眠很少，在官兵都退下後，他總是獨坐在營帳中，有時讀書，有時思考事情。一天晚上，他坐著，身邊一盞燭火燃著，他陷入了沉思。突然，他聽到一陣動靜，好像有什麼東西進來了。他抬起頭，看到一個奇怪、神秘、巨大的身影從門裡進來，正朝他走來—幽靈盯著他，並沒有說話。 布魯圖斯一向無所懼怕，他大膽地問幽靈是誰，要幹什麼，怎麼進來的。幽靈說：「我是你的邪惡靈魂，我們將在菲利比相遇。」布魯圖斯說：「聽起來好像我們無論如何都會再次相遇。」幽靈沒有作答就消失了。 布魯圖斯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召集執勤哨兵，叫醒周圍睡覺的士兵。他們表示什麼都沒看到，經過一番費力查找，他最終並沒有發現神秘訪客留下的蛛絲馬跡。 第二天早上，布魯圖斯向卡西烏斯講了這件事。卡西烏斯雖然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祥之兆」非常敏感，對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卻能保持冷靜態度。他非常理性地向布魯圖斯論證，讓對方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只不過是睡眠中的夢境。卡西烏斯認為當時的處境和長期疲憊、焦慮的狀態使布魯圖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產生了一些幻象，而那個神秘的幽靈就來源於此。 現在，我們關注一下戰場上的情況。軍隊的部署情況及戰場的分布情況如下：布魯圖斯的軍隊和屋大維的軍隊交鋒，而卡西烏斯的軍隊在兩三英里外迎戰安東尼的軍隊。布魯圖斯在他所在的戰區大獲全勝，他的軍隊擊潰了屋大維的軍隊並占領了其營地。士兵們衝進屋大維的營帳，拿起長矛不停地刺向擔架，他們以為重病的將軍就躺在擔架上。但他們滿腔的仇恨並沒有找對發泄的對象，就在幾分鐘前屋大維已被護衛抬走了，沒有人知道這一切。 然而，下面特別提及的這個人就沒那麼順利了，在卡西烏斯所在的戰場上，情況完全不同。布魯圖斯率軍打敗敵人後回到高地上的營地里，他朝下看時，驚奇地發現卡西烏斯營地里的帳篷不見了。一些官兵在帳篷所在地堆起一堆看起來像武器的東西，這些東西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這時，布魯圖斯意識到卡西烏斯的軍隊戰敗了，營地已被敵人占領。他立刻召集手下所有力量，去解救同伴。最後，布魯圖斯發現卡西烏斯逃到了一小塊高地上，想靠地勢保護自己。此時，卡西烏斯身後只有幾名隨從。他看到布魯圖斯派的騎兵團向他靠近，還以為是安東尼的小分隊來追捕他，於是派信使下山打探來者是敵是友。這位叫泰提尼烏斯的信使下山去打探騎兵團。騎兵團的戰士認出了泰提尼烏斯，他們急切地上前圍住他，並下馬告訴他現在已經安全了，還向他詢問戰鬥結果和主帥的情況。 卡西烏斯看到了這一切，但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他誤以為騎兵團是敵軍，現在包圍了泰提尼烏斯，要殺死或抓走他。卡西烏斯以為現在一切都完了，已經到了執行預定計劃的時候。他讓一個叫潘達洛斯的隨從跟著他進了帳篷。布魯圖斯帶著騎兵趕來，走進帳篷後，卻發現帳篷里沒有活人。他們只看到了卡西烏斯的屍體—他的頭被砍掉了。從那以後，誰也沒有再見到過潘達洛斯。 布魯圖斯為同伴的死悲痛不已。從此之後，軍中事務的決策權都落到布魯圖斯一個人手中。他承擔起雙份的責任，付出雙倍的操勞。布魯圖斯發現自己面臨重重危機，形勢也越來越窘迫。最終，他被迫再次發起戰爭。這場戰爭的細節就不展開描繪了。然而，儘管布魯圖斯已經做出最大的努力保存軍隊的戰鬥力，拚命堅守陣地，但最終還是無法抵抗敵人的攻勢，敗下陣來。他的事業也遭到了徹底的毀滅。 當布魯圖斯發現一切無法挽回時，只好跟著一小隊衛兵離開戰場。他們從敵人防守最弱的一側突破，最終撤離。但一支騎兵軍隊對他們窮追不捨，因為這些騎兵一心想擒獲布魯圖斯。在危急關頭，布魯圖斯的朋友盧西魯斯心生一計：由自己假扮布魯圖斯，向敵人投降，做俘虜。這一計劃奏效了。當敵軍騎兵追上來時，盧西魯斯大喊自己就是布魯圖斯，請敵人手下留情，並乞求對方饒自己不死，讓對方帶自己回去面見安東尼。敵軍騎兵照他的話做了，並為獲得一個有價值的戰俘而欣喜若狂。 與此同時，真正的布魯圖斯繼續逃亡。他蹚過一條小河，進入了一個山谷。山谷被陡峭的岩石包圍，這裡有樹木遮蓋，是個藏身的好地方。布魯圖斯帶著幾個朋友和一些軍官一起逃亡。很快，夜幕降臨，他躺在一塊平滑的岩石上休息。由於體力不支，加上心理負擔過重，此時的布魯圖斯已經筋疲力盡。他抬頭仰望天空，用希臘詩人的詩句詛咒他的敵人受到上帝公平的審判。他認為此時敵人取得的勝利，是以國家毀滅為代價的。 接著，布魯圖斯在痛苦與絕望中想起了幾個他親眼看見在戰場上倒下的朋友，他沉痛哀悼他們。這時，天色越來越暗，大家藏在荒郊野外。一群人十分落魄，沒有棲身之處，又餓又渴，疲憊不堪。這裡既不能休息，也沒有食物。最後，他們派一名士兵偷偷回到撤退途中路過的小溪取水。因為沒有器皿，士兵只好拿頭盔裝水。當布魯圖斯正在飲用取回來的水時，他們聽到有響聲傳來。兩名軍官被派去查明原因，他們很快回來報告說有一隊敵人在對面駐紮。兩名軍官問起剛才取回來的水，布魯圖斯告訴他們水已被自己喝光，但他可以立刻派人再去取一些。於是，一名士兵又奉命前往河邊取水。但這一次他很快就回來了，並且傷痕累累、鮮血直流。士兵報告說敵人正在向這個方向靠近，自己勉強撿了條命逃了回來。這個消息讓布魯圖斯一行人更加憂慮。很明顯，他們在這裡已無逃生的希望，必須馬上從此地撤離。 這時，一個叫斯塔提里烏斯的軍官提議派自己在敵人布下的天羅地網中尋求出路。他說自己先去探路，在探路過程中會小心地避開敵人，希望能趁夜色掩護找到一條退路。如果成功的話，他會在遠處的一塊高地上點燃火把，山谷中的人群一旦看到火光就可以確信他是安全的。然後他會返回，引領大家沿著他找到的路走出險境。 這個計劃得到了大家的贊同，於是斯塔提里烏斯出發了。一段時間後，這群人看到遠處指定的地方有火光出現，他們推斷斯塔提里烏斯已成功地完成了任務。布魯圖斯和他的隨行人員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們為此歡欣鼓舞，開始急切地期待斯塔提里烏斯返回。他們觀察、等待了很久，但斯塔提里烏斯始終沒有再出現。事實上，他在返回的路上已被攔截殺害。 最終，斯塔提里烏斯返回指路的希望破滅了。當這些鬱悶的逃亡者失望地商討對策時，一些人提出，不能再留在原地，要不顧一切危險逃離此地。布魯圖斯說：「是的，我們確實要走出困境，但我們要用手來實現這件事，而不是用腳去實現。」他說這話的意思是，現在躲避敵人的唯一方法是自殺。當朋友們明白了他的意圖，並且知道他也會在自己身上實施這個方案時，大家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布魯圖斯拉起他們的手，向他們做最後的告別。他感謝大家向他效忠，並且堅持到最後。布魯圖斯說他們的忠誠和真心帶給他巨大的安慰和滿足。他又說：「我並不怨天尤人，我僅為這個不幸的國家感到悲哀。對我個人而言，我認為即使是現在，我的狀況也比我的敵人好。就算我死了，子孫後代也一定會還我公道。我將會因為自己的美德和正直流芳百世。而我的敵人雖然活著，但最終只能收穫不公和獨裁的苦果。」 布魯圖斯繼續對朋友們說：「我死後，就不要再想我，你們照顧好自己。我相信安東尼會因為我和卡西烏斯的死而感到滿足，他將不會再報復、追殺你們。你們要爭取以最好的方式和他和解。」 然後，布魯圖斯請求朋友們幫他完成最後的任務。他似乎已經考慮好如何結束自己的生命，但他的朋友說這個任務太殘忍，他們無法下手。最後，布魯圖斯把一位叫斯特拉圖的老朋友拉到一邊，使其遠離其他人。布魯圖斯再三懇求斯特拉圖拔出劍幫他一把，斯特拉圖又一次拒絕了他。然後，布魯圖斯叫來一個奴隸。看到這一幕，斯特拉圖說，他做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容忍布魯圖斯死在一個奴隸手裡。於是，他右手拿起劍伸向空中。或許是不願意看見殘酷的場景，他用左手蒙住自己的眼睛。布魯圖斯向劍鋒衝過去，力量之大足以致命，隨即倒地斃命。 就這樣，宏大、著名的菲利比之戰結束了。這場戰爭的結束也意味著關於愷撒的敵友之戰告一段落，這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愷撒死後的這場戰爭讓世界陷入巨大的動盪之中。戰爭也確立了安東尼的地位，使他一時之間成為世界上名聲最顯赫的男人，而埃及豔后則成了世界上最引人注目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