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十字架之謎 · 第二十二章 由國外來的消息
已經過兩天了,星期三埃勒里對亞多力教授說:「由各種情況看來,正義已豎起白旗,垂頭喪氣地回家了。」
「你的意思是?」
「沒有抓到罪嫌的警察會產生共同的現象,你也知道,我從小一直和警察生活在一起……若以新聞用語來說,現在的波恩警官正處於低潮時期,他正困惑著,連一點具體的罪證都抓不到,所以他成為具有侵略性的執法者,追捕嫌犯,嚴厲地鞭策、驅使屬下們從事無用的活動,他向朋友咆哮,並忽視他的同僚。總之,唉!他現在情勢不妙。」
教授愉快地笑了起來:「如果我是你,我會把它忘掉,躺下來觀賞荷馬的《伊里亞德》,或者其他英雄性的敘事詩,你呀!好像和波恩一樣在劃同一艘獨木舟。不同的是你對於即將下沉的船,處理得較為高尚一點罷了。」
埃勒里不高興地把尚未抽完的菸蒂丟到草叢中。他非常悶悶不樂。不僅案件無法在他的腦海中找到邏輯性的推斷,甚至毫無來由地消失,這也是他最在意的一點。克洛沙克在哪兒呢?他究竟在等什麼呢?
布拉特夫人把自己關在臥房中,為了自己的罪惡而熱淚盈眶。約那·林肯雖然堅決地說要辭職,卻又回到布拉特和梅加拉合作的公司上班;他瘋狂地喜歡黑林·布拉特,仿佛正陶醉於夢幻般的幸福。海絲·林肯和鄧保羅醫師在激烈的爭辯下離開了,鄧保羅醫師其後仍然叼著菸斗徘徊著。
自從那時起,歐伊斯塔島已無任何消息,雖然凱加姆這個老先生偶爾會出現,但他只是用小船把買來的東西或郵件運過去,專心做自己的事。福克斯整理韓國草坪或開車,安都魯·龐隱藏在西維吉尼亞的山中,梅加拉不曾由遊艇下來,船上的船員除了斯威特船長外,都獲得波恩警官的允許而各自散開了。連保護梅加拉的兩位刑警也成天在黑林號的甲板上喝酒、抽菸,沉溺於娛樂——梅加拉堅持要那兩個刑警回去,不過水上巡邏仍未撤防。
由倫敦警政署拍來如下的電報,才略微打破了這個情況:
有關於帕西林和伊莉沙白林在英國的調查尚無成果,請照會歐陸警方。
正如埃勒里所言,波恩警官對此非常憤怒;埃夏姆地區檢察官則把自己關在辦公廳內,遠離了命案;埃勒里在亞多力教授家的泳池旁乘涼,沉迷於亞多力教授家的藏書,他很高興能在這種情形下讓肉體和精神暫時得到喘息的機會,但同時,他並沒有忽略向位於另一方的大宅第不時地投注警戒憂煩的眼神。
星期四早上,埃勒里信步走著,看見波恩警官坐在房外的走廊,他把手帕放在領口,一邊用扇子扇涼,一面詛咒著暑氣、屬下及布拉多烏多,最後連自己也一起罵。
「什麼都沒有嗎?警官。」
「怎麼會有呢?」
黑林·布拉特穿著白色的薄棉衫,如春天的雲一般,由家中飄出來,她小聲地道早安,然後走過樓梯—轉入西邊的小徑。
「我剛剛還對那些新聞記者敷衍一番,才擺脫了他們的糾纏。」波恩以生氣的聲音大聲地說,「調查仍在進行中,哼!本案件再繼續下去,會成為懸案的,奎因先生。克洛沙克那傢伙究竟在哪兒呢?」
「這個問話等於白問嘛!」埃勒里皺著眉把煙點燃,「老實說我正感懷疑,他是不是放棄了呢?不會的,瘋子是不知道放棄的,但為什麼要延緩時日呢?是不是在等我們撤走或毫無線索而放棄呢?」
「我還等著你告訴我呢!」波恩自嘲地說,「我會繼續努力下去,他媽的!我要一直留在這兒,直到最後審判日結束。」
兩人都暫時沉默了,在車道畫著大圓的內側院子中,高個的福克斯穿著燈芯絨的褲子,正推著割草機嘎嘎地工作。
警官突然起身,把正閉著眼睛抽菸的埃勒里嚇了一跳。割草機的聲音停止了,福克斯好像印第安哨兵勇士般站在那兒,但他突然丟下割草機,跳過花壇跑走了。
大家都跳了起來,警官大聲地說:「福克斯,怎麼了?」
他一直往前跑沒有停下來,他指著遠處的森林不知在叫些什麼。
此時大家才聽到,那隱約的尖叫聲好像是由鄰家房內的某處傳來。
「黑林·布拉特!」波恩喊叫,「我們走吧!」
當他們跑到隔壁林姓夫婦家前的空地時,先跑過來的福克斯跪在草地上,緊抱著倚靠在他大腿上一個男人的頭——黑林的臉變成如同身上的薄棉衫一樣蒼白;波恩雙手緊握站在那兒。
「發生了什麼事?」波恩喘息地問,「哦!這不是鄧保羅醫師嗎?」
「是的——我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呢!」黑林用顫抖的聲音說著。
鄧保羅醫師軟綿綿地躺在那兒,他那張黝黑的臉已經變灰白了,額頭上有著很深的傷痕。
「他受到重擊,警官先生。」福克斯以同情的聲音說道,「我沒辦法使他甦醒過來。」
「把他抬到屋子裡頭,」警官迅速地指揮,「福克斯,你打個電話給醫生吧!奎因先生,請你幫忙一下把他抬進去。」
福克斯很快站起來,走上林家的石階。埃勒里和波恩把已經不能動彈的軀體抬高跟在後頭。
他們走進一間很舒適的房間——不,以前好像是很舒服,不過現在好像遭到野蠻人搶劫一般。兩張椅子倒下去,桌子抽屜抽出來而未關上,掛鍾掉落在地,玻璃已經破了,黑林很快走進去,趁埃勒里和警官把昏迷的男人放在長椅上時,盛水在臉盆內。
福克斯拚命地打電話:「離這兒最近的馬秀醫師不在家。」他說,「打別的地方吧!」
「等一等!」波恩說,「他好像怏醒過來了。」
黑林把鄧保羅醫師的額頭沾濕,將水滴進他的嘴唇中,地呻吟著動了一下眼睛,再次發出呻吟聲,然後動了一下手腕,軟弱無力地想起來。
他喘著氣說道:「哦!我——」
「你現在還是別說話比較好。」黑林溫柔地說,「你再躺下來休息一會吧!」鄧保羅醫師住後倒下去,嘆了一口氣,閉著眼睛。
「總之,」警官說,「這次是個很有趣的拜訪,林姓夫婦到哪兒去了呢?」
「看樣子好像是遠走高飛了。」埃勒里說。
波恩大步走向隔壁房間,埃勒里仍然站在一旁,看著黑林擦拭鄧保羅醫師的面頰,波恩好像偷偷在隔壁房間游移著;福克斯猶豫地走到玄關處。
波恩回來了,他拿起電話打到布拉特家。
「史多林斯嗎?我是波恩警官,請馬上叫我一個屬下來接電話……你是比爾嗎?請好好聽著,林姓夫婦逃跑了,他們兩人的模樣你知道吧!嫌疑是——嗯,傷害罪,趕快去辦,等會我再告訴你詳情。」他動了一下,對著話筒說道,「請叫埃夏姆地區檢察官……埃夏姆嗎?我是波恩,請快點行動,林姓夫婦逃走了。」他把話筒掛好,回到長椅那邊,鄧保羅醫師張開眼睛,露出虛弱的笑臉,「怎麼樣了?醫生。」
「啊!我被打昏了,還好頭蓋骨沒被打破。」
黑林說:「我本想到這兒來探問的。」她的聲音發抖,「不知道搞什麼,當我來到這發時,鄧保羅醫師已經倒在那兒了。」
「現在幾點了?」醫師突然坐起來問道。
「十點半。」
醫生又倒了回去:「已經過了兩個半小時,我怎麼也沒料到時間已過了這麼久,我記得早些時候我清醒過,然後我爬向房子這邊——不!總之,我是想爬過去的,但在途中似乎又暈了過去。」
波恩警官又拿起電話,把剛才的事告訴屬下時,埃勒里說:「你是爬來的嗎?那麼你不是在我們發現你的地方倒下去的呀?」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被發現。」鄧保羅醫師隨著呻吟緩慢地回答,「可是對你剛才的問題我可以明確地回答,是的,說來話長……」他等波恩打完電話後再繼續說道,「由於某種原因,我懷疑林姓夫婦表里不一,這個懷疑早在我第一次看到他們的那一瞬間就萌生了。兩星期前的星期四凌晨,我偷偷跑到這裡來,無意間聽到他們的談話,於是我印證了自己的揣測,林姓夫婦那時正好埋完東西回來。」
「他們埋些什麼呢?」波恩喊叫著!埃勒里皺著眉,他看了波恩一眼,由兩人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們正在想同樣的事。
「呵!鄧保羅,你當初為什麼沒把這個消息告訴我?你注意到他埋些什麼嗎?」
「注意到?」鄧保羅注視著對方的臉,但是腫起的額頭一陣抽痛,他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呀?」
「當然知道!那是頭,布拉特的頭。」
鄧保羅醫師的雙眼明顯地露出驚愕之情:「頭?」短暫的時間後,他反覆地說,「這個我絲毫沒想到……不!我一直以為是別的東西。」
埃勒里立刻問:「你以為是什麼?」
「那是世界大戰的幾年後,我從奧地利的集中營里被釋放。當我重獲自由後,便到歐洲各地遊歷,在布達佩斯……對!在布達佩斯,我認識了一對夫妻,我們是在飯店認識的,其中有位客人是名叫溫得拉因的德國寶石商,後來這位寶石商遭搶劫,被人綁在房間,而他那些高價寶石全被奪走了。這位德國佬溫得拉因指認我剛才所提的那對夫妻是嫌犯,因為案發後他們兩人也同時失蹤了……我在這兒遇到林姓夫婦時,我就能確定他們就是我認識的那對夫妻。他們當時自稱為托拉庫斯頓,巴西·托拉庫斯頓夫妻……他媽的!我的頭好像快裂開了。嗯,當他們改姓自稱為『林』姓夫妻在我面前出現時,我便猶如透視鏡,很輕易地識破了。」
「我無法相信!」黑林喃喃自語,「那麼好的人!在羅馬他們很照顧我,有教養、開朗……」
「林姓夫妻!」埃勒里沉思道,「若是如鄧保羅醫師所指出的那種壞人,他們當然有理由要對你好,小姐。對於那對夫妻而言,要得知你是美國大富豪的女兒是非常容易的,如果他們在歐洲幹了一票的話。」
「做生意和遊玩是能同時進行的。」警官點破道,「醫師,看來你的想法是對的,他們所埋的一定是偷來的東西,不過今早是怎麼回事?」
鄧保羅醫師淡淡地笑著說:「我這兩個星期以來經常到這兒來探察,今早因為我知道他們埋東西的地點,所以我就到這裡來,直接往埋東西的地方挖土,那時,我不經意地抬頭一看,他正站在我的面前;在那一瞬間,我覺得好像整個世界都塌下來一般。之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大概是林,不!托拉庫斯頓,唉呀!不管他叫什麼名字,他大概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所以把我打倒,將偷來的東西挖出來,帶著他的妻子逃跑了。」鄧保羅醫師堅持說他無礙,而由福克斯扶著他,搖搖晃晃地來到森林,大家都緊跟在後,大約走入森林三十尺處,草叢中有個洞,那洞大概有一尺的深度。
「難怪警察總署調查不出來。」回到布拉多烏多時,波恩說道,「因為他們是用假名……鄧保羅醫師本來可以挖出不得了的證物。唉!你為什麼不先告訴我呢?」
「是我傻!」他說,「我本想獨占這個功勞,但是又沒有把握。我一想到,如果他們是無辜的,這樣實在不太好,可是,現在我真擔心他們會跑走。」
「你不必擔心這一點,今晚他們便會進入拘留所的。」
但是事實表示波恩太樂觀了。到了晚上還是沒有抓到林姓夫妻,一點線索也沒有,而且也沒有發現像他們那樣的夫妻。
「看來他們是分別改裝混出去了。」波恩破口大罵著。他只得拍電報給巴黎、布達佩斯、維也納等處的警察局。
星期五過去了,對於逃逸的英國夫妻所設的調查網,仍然毫無斬獲。他們的畫像及護照上的照片都已經送到全美瞥察總部,以便公布於將近一千個公布欄上;特別是在加拿大和墨西哥境內布下了嚴密的警備監視人員;但林姓夫妻似乎變成了兩隻螞蟻,在龐大的文明巢穴中銷聲匿跡。
「他們大概早已預備好緊急的藏身處所。」波恩的臉色陰鬱,「但這只是暫時的,過一段時間後,他們一定會落網的,沒有人能夠永遠逃逸隱藏的。」
星期六早晨由巴黎等處拍來三通電報,第一封是巴黎警察局長打來的。對於你們所描繪的那對夫妻,在一九二五年曾以強盜罪名遭到通緝,他們在本地稱之為巴西·托拉庫斯頓夫妻。
第二封是由布達佩斯拍來的:一九二〇年布達佩斯警察以寶石竊盜罪緝拿巴西·托拉庫斯頓夫妻,其與你們所寄來的照片吻合。
第三封是由維也納拍來的,內容也最豐富:查與照會之畫像模樣相似的男女,巴西·貝斯阿尼庫斯達夫妻,去年春天騙取法國旅行者現金五萬法郎,並竊取寶石。故正在通緝中,若美警將其拘留,請立即引渡至本處。未尋回之盜品如下……(電文後並附有被竊寶石詳細一覽表。)
「如果我們逮捕這兩個人,會引起相當麻煩的國際糾紛。」波恩警官對埃勒里、亞多力教授說,「法、奧,匈三國可能會同時爭著要他們。」
「說不定世界法庭會召開特別法庭呢!」埃勒里說。
教授皺著眉頭說道:「你又讓我傷腦筋了,你為什麼不說正確點,那叫做國際法庭。而這種審判不稱為『特別』,而叫做『臨時』。」
「唉!」埃勒里轉動眼珠子,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也許會由布達佩斯審判他們吧!」波恩沉思地說道,「因為他們最早是一九二〇年在那裡作案的。」
「但是就算蘇格蘭警察廳要求抓這兩個人,我也不覺得驚訝!」教授說。
「不會吧!他們會徹底調查,若找不到這對夫妻,便可判斷在倫敦沒有這兩個人的犯罪記錄。」
「如果他們真的是英國人,」埃勒里說道,「他們可能不會回英國。不過那個男人的祖先也很有可能是中歐人,因為牛津口音是最容易模仿的。」
「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警官說道,「他們所賣的贓品一定是維也納的寶石或黃金,我已經和寶石商公會及各處有關的商會照會過了,不過那也可能在浪費時間,他們對於美國的盜品收贓者似乎沒什麼認識,而且他們除了急用現金外,是不會到合法商店變賣的。」
「但奇怪的是——」埃勒里以深邃的眼光看著遠處喃喃說道,「為什麼你拍到南斯拉夫的電文沒有回信呢?」
當天,便得知波恩拍去南斯拉夫的電報遲到的原因。波恩屬下分別以電話和電報說明搜查林姓夫妻的進展情形。
此時有個刑警跑過來:「電報!警官。」
「好!」波恩拿著這封信說道,「看完這個大概就可以知道原因了。」
但是,由南斯拉夫首都貝爾格勒以警務部長名義拍來的電文如下:
抱歉,關於剔凡爾兄弟及威魯亞·克洛沙克的報告遲到,乃是因為蒙特尼哥羅此一獨立國早已消失,因此要找到其政府的記錄著實不易,不過上述兩家的確存在,而且兩家是世仇,其詳情現仍繼續調查中,兩周內無論有無結果定會回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