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的夏日 · 第五章 新加坡

保羅·戈德曼 《1898年的夏日》
一八九八年五月一日 新加坡與香港之間 城市一景—歐洲大飯店—街頭生活—中國人的工作—人力車—一間熱帶大教堂—炎熱—襯衫—誘惑的季節—植物園中—唐人街—歐洲人與中國人的競爭力—中國工人與工匠—人的靈魂或是苦力的靈魂—胖子付更多—煤油燈—夜晚—Parsi劇院中—以風琴描繪性—16幕劇一瞥 新加坡的歐洲城坐落在新加坡的要道上,房子不是建在海邊就是建在附近,以讓涼爽的海風吹來(不要以為這海風很涼爽,新加坡位於赤道前一個半度而已!)。這些辦公大樓擁擠的街道中,電報與銀行這些貿易最重要的工具,都因其建築物的巨大而顯得出眾。首先,銀行的建築有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占地規模,風格顯然是個特殊的印度式建築,混合著柱子及樓房凸出的部位,圓拱尖拱讓人想到除了文藝復興時的建築以外,沒有什麼建築是這樣的。此外,在白色的外牆中,特別引人注意的是有一排小小的綠色柱子,透過這樣的建築細節你可以發現,新建的白色建築有著黑色的斑點,顯然氣候已經做足了功夫——在潮濕的熱帶,這些歐式房子的外皮,不比歐洲人的皮膚衰老得遲緩。 德國領事館在高聳的辦公大樓間顯得格外樸素,新加坡俱樂部位於水面之上,在寬敞的餐廳中有許多風扇因風擺動,印度式的午餐在這兒特別好吃。我們在那兒特別知道了椰糖這道甜點:馬來西亞的國菜中有椰奶的碎粒(玉米澱粉)和棕色的椰子汁,它具有辛辣的麥芽香味。接著我們在明亮的、鋪著綠色地毯的走廊喝著咖啡,看著河面上的船隻在陽光下的航道中穿行。 德國商務代表處河岸邊上有一個小鐵橋,穿黃色熱帶制服的印度警員在此看守,他嚴肅且沉默。我們在橋上望著小河,數以百計靜止的小船密布著,與一排當地人的藍色房子共同構成了河岸的美景。 走過街道、經過小橋,管理局的建築前有個小銅牛紀念碑,街道盡頭是歐洲大飯店。這是新加坡最大的旅館,將三四座狹長的房屋連接在一起,全部是一層樓並且是木造的。房間家具原始,但相當乾淨,這樣可以在掛著蚊帳的大床上睡得很好。每個房間都有一個浴室,浴室沒有那麼精美。你需要泡在木桶中,用金屬瓢澆水在身上。食物卻相當美味,我只想建議在我之後來這兒投宿的人,不要點比爾森[1]啤酒。它根本不是啤酒,只是油墨的添加物。這種啤酒不是最好的。 飯店的老闆是個德國人,我們叫他貝克(Herr Becker)先生。他以彬彬有禮的態度接待著客人們。酒店的服務主要是由中國人來負責,一群穿著白色西裝、數量難以估計的中國人,分工相當細緻且煩瑣。每個中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任務,如果某事不屬於他的他就不會去做。餐桌旁有專門收盤子的中國人,他們只是負責收盤子,不會給你帶來飲料,而這卻是許多人想要點的。這些中國人顯得很特別。還有一個中國人專門負責小臥房中某個壞掉的設備,他憑藉尊嚴準時履行職責,並且每天好幾次去看他負責的設備。不過他只做這一件事,如果有人為了抽菸跟他借火,他最大的妥協就是把廚房小弟請來,儘管那個人並不樂意。 歐洲大飯店前街道與大海之間有個寬闊的廣場,晚些時候會被數以百計打網球的人占據。同時,街道還運行著新加坡商人的四輪雙頭馬車,由穿著褐色服裝的馬來西亞車夫駕駛,優雅的人們會想要避開。出租馬車是相當輕巧的單頭馬車,有點像小小的公共運輸工具。不過最常見的交通工具還是人力車。在新加坡,這些褐色苦力拉著的人力車數以千計,日日夜夜都有相當數量的人力車在街上行駛。一開始你會有一個想法,不願讓同胞拉著車子,但很快你就會讓同胞擦你的鞋。此外你需要考慮到:你這是在幫助這些窮人,你給他們一個機會賺幾分錢。當你坐在人力車上,苦力看起來不費吹灰之力拉起車子時,道德的顧慮就會煙消雲散了。你需要坐在車上。車環由日本漆器裝飾,前面是一個褐色的裸背人,跑步時均勻地來來回回晃動滿身汗水。但是他沒有喘息的聲音,也沒有快速呼吸的聲音。簡單來說這是一個適度的快跑,如果只是去三十分鐘、四十五分鐘或是一小時的地方的話。在人群熙熙攘攘的地方,人力車從四方八面匯集,卻從來都沒有擦撞過。透過短暫的呼喊躲避,一切都在苦力掌控中。這些小車敏捷地穿過所有街道,在喧囂與障礙中找到道路。許多人坐在人力車上閱讀報紙。晚上也會有人力車經過,一台車上有對情侶交流愛意,苦力慢慢地跑著,與其說他不想打擾乘客的興致,倒不如說兩個人坐在一起,本來就比一個人拉起來要難。 在新加坡,無論你想不想搭乘人力車,當你徒步在城市漫遊時,你都不能錯過這樣的情境,會有一些苦力拉著他們的小車跟著你,他們很清楚地知道,行人在如此漫長的街道上,一會兒就會走得疲累不堪,定想要有個交通工具可以回家。只要一個眼神來了,你就搭上最近的人力車,說出旅館的位置,苦力就出發了,你很開心地坐在車上並且得到休息。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後你發現這段路好像感覺有點長,我真的離旅館那麼遠嗎?人力車走啊走,街道相當陌生,又寬又長,沒有一棟看起來跟旅館一樣的房子。事實證明,苦力不知道路,於是就只是走一條他最喜歡的路以賺取車資。這些底層人士不懂英語,幾乎只說馬來話與中文。馬來文是通用語言,所有新加坡的商人都必須懂得馬來文以便理解他們的員工。同樣,在歐洲人與中國人之間,交流的口語是馬來話。如果你給他一個英文的地址,人力車夫不會知道他該往哪裡走,但是這並不會阻礙他出發。如果他們看到這是一個外國人,他們會習慣性地把他帶到最近的郵輪前,或者就把他放在馬來街頭:這個不幸的傢伙,他想要去植物園,卻看到一群年輕的日本女士出現在人行道上,對他伸出手臂揮手召喚要他跟她們一起跳舞。 歐洲大飯店附近一片綠草地間,有一座聖安德魯大教堂。它看起來灰灰的,飽經風霜,仿佛經歷了好幾個世紀,其實沒有幾年。裡面什麼裝潢都沒有,光禿的牆壁是白色的,通過美麗繽紛的彩色玻璃,刺目的光芒灑落進來。如此高聳的石頂哥德式大教堂卻是相當潮濕。整棟房子掛滿了白色的風扇,在牆壁與牆壁之間,熱帶的虔敬一定很特別,這裡的信徒將祈禱傳達到天上,而風扇在整個會眾頭上轉啊轉。 在新加坡,無論你想要去哪裡,都是炎熱,教堂也是如此,整個生活就被炎熱主宰並掌握著。你可以從房屋與服裝看出來,這裡的歐洲人全部都是穿白色的西服。如果你看到白色西服配上金屬紐扣,或是熱帶遮陽帽有一對鋼配件,那麼你看到的是公務員或是軍人。在德國領事館,我看到兩位先生走在白色的階梯上:一個是偵探,一個是囚犯。有一次我在一個地方看到,一個人穿著白色的西服,頭戴熱帶遮陽帽,雖然陌生但卻讓我似曾相識。我一定在哪兒看見過。的確如此,我站在鏡子前,這個陌生人就是我自己。在辦公室工作的人沒有穿襯裙和背心的,如果有個人被介紹進來拜訪,高卷著的袖子也得放下來,而這捲袖子的「特權」也只限於高層人士。這熱日日夜夜持續著,整年也沒有什麼差別。天氣總是一樣,日光總是一樣。穿透最密集的樹梢,你還記得此時家鄉正是春天,空氣溫和、太陽和煦、樹木正要開花。你開始意識到幸虧熱帶還沒有掌控我們的四季變化。你若經過新加坡會真的有個感覺:你在家鄉是多麼地幸福,不用在這一年四季都如此無情的熱中生活,不用在讓人無法擺脫的光線中度過黃昏與自己無聲的思想交流的時刻。 歐洲商人住的地方都是城市外的小木屋,當你去植物園的時候你會經過住宅區,這兒一間別墅也沒有。路的左右都分岔出小路,每個小路都有名字。別墅隱藏在密集的綠色樹叢中,花園鄰近的道路上有棕櫚樹,軀幹上方的葉子展延得寬大華麗。 動植物園是相當典型的,位於幾座小丘上,幾乎囊括了所有的熱帶動物,而動物只有在一點樹蔭下才有身影。參觀者因為一條美麗的大蟒蛇出現而感到有趣(誰對大蟒蛇不愛呢?),它是從蘇丹鄰近的植物園送來的森蚺[2],在馬六甲島的森林,甚至靠近新加坡的地方,巨蛇出現的情況並不少見。老虎是這些森林地區流行的狩獵動物,難怪植物園裡也有老虎。此外,還有幾個鵜鶘和其他珍奇鳥類,它們有著華麗多彩的羽毛。最有趣的莫過於臉上顯露出憎恨人類神情的黑色狒狒,它會舉起石頭丟向那些站在籠子前面對它品頭論足的人們。一個小鱷魚在有人拿拐杖戳它嘴巴時瞬間咬住拐杖,看來鱷魚不怎麼喜歡這種野蠻的人。 沿著歐洲人的住宅區行走(同樣也是位於城市外圍的海邊),可以通往唐人街,它的占地超過歐洲區的二十倍,人口可能達到上千倍。在新加坡的中國人,既有無產階級,也有小市民,甚至有更龐大的中產階級。因為這兒有許多中國的億萬富翁,他們的房子蓋在歐洲區附近。房子有著夢幻般的斑斕色彩,有畫、鍍金,從山牆到地板都是滿滿的雕刻。每座房子前都會有小花園,有一排排的瓷像。據說這是廣州的習俗,廣州是中國洛可可[3]藝術的發源地。你第一次會以為這些房子是劇場布置,因為這實在是太過夢幻;接著會認為至少這是廟宇。 在新加坡唐人街的中國城,滿滿的新鮮印象衝擊著西方來的遊客,一個豐富的新世界揭曉了。在解開混亂並再次發現這個古老生活的形式之前,你有許多事情要做。生命的形式事實上無處不在,無論人們住在哪裡,在地球的這一邊或那一邊,總是有許多尚待解釋的疑惑。你走在這街上,什麼都不了解——我從出發以來第一次完全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亞洲了! 我相信一些我在路上聽到的說法,越來越多的中國人在新加坡經商,無論大生意還是小生意,他們開始參與殖民地的管理。中國的工人、雜工以及職員擊敗其他來自外地的人,他們憑著毅力、自給自足和廉價,沒有什麼人能與其競爭。中國人不知道什麼是休息時間,什麼是星期日,他們從早工作到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們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休息,他們能夠不間斷地進行機械的工作,而歐洲工人持續那麼久時間工作就會發瘋。總之,中國人永遠快樂,總是開朗樂觀,似乎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能過更美好的生活。 中國人就這樣做著新加坡的每一件工作,從最高等級做到最低等級。如果有歐洲人說「去找裁縫與鞋匠」,在新加坡則會說「你去找中國人」。在郵局櫃檯的後面坐著賣郵票的中國人,他們在銀行里做著記賬工作。他們使用美麗的墨西哥銀圓和來自上海與香港、銀行無法辨認的銀票。他們坐在中國城的商店展示處,每個人都可以做人們想像出來的工藝品。 儘管商業企業雇用這麼多的工作者,但是總還有數以千計的中國人失業。這些人將自己作為苦力的自雇者,特別是在碼頭上,幾乎都是這些黃色半裸的臨時工人。在聚集這種人群的地方,數以百計千計的人在爭取著一份工作。在這裡沒有什麼比一個人更容易被取代的了。這些人還會有什麼樣的個性嗎?僅僅是勞力密集業中的一個小螺絲釘?如果你知道,這些勞動者其實也有著跟我們一樣的靈魂,那你會感到相當的痛苦。 在唐人街的中國城,你會想念在大英國殖民地時看到的明亮寬敞、筆直又乾淨的街道。中國城的街道塞滿了商店,它們之間沒有空隙。這兒龐大的需求是相當驚人的,街道上的手工作坊與小店面沒有圍牆,在外面可以把裡面看得一清二楚。他們夙夜匪懈地運作著,一律打著赤膊,即使深夜任何時間也都會有人在工作。我們家鄉的裁縫店大概有三到五個裁縫師,而這裡卻有二十到三十個打赤膊的中國人,他們互相擠在一起。你會悲傷地想到巴黎的手工作坊,那裡馬戈小姐與安潔兒小姐頂著捲髮工作,用自己的小手指可憐地穿針引線。這裡則不會有人陷入制帽女工的風險,因為這裡的工人是很粗壯的中國人,他把針放在眼鏡架上以方便纏起來。 如果你第一次就跟他們講好價錢的話,中國裁縫的工作速度相當驚人且令人欽佩。當然討價還價可不是件小事情,當你已經殺了價、工作也都做完了,他就會一直不斷地搖頭並且自言自語道:這位師傅必須要多給一美元,因為他的身材比較胖。 令人驚訝的是大量的中國鐘錶匠。幾乎每家商店都有一個歐洲時鐘,這些可能都是由中國人做的。同樣在中國商店中,縫紉機也被更多的人使用。不過歐洲文化在世界戰勝中國的成果其實是煤油燈,這兒(至少讓你知道這裡是新加坡)完全沒有煤油燈的痕跡,用的是掛燈與燈籠的完善照明系統,最主要的是一個白色的燈籠與鈴鐺。不過有趣的是,看到這些陌生的黃色面孔,他們在熟悉的燈光下,會讓人想起家鄉的晚餐時刻和餐桌邊的親人們。 每家商店的背景幾乎都是相同的,在入口進來對面的牆上都有一個神龕。中國人一般不上教堂,他們家裡有自己的神明,這就是他們死去先祖的靈魂,死後仍然屬於這個家族。所以,這些中國神明就坐在商店裡,並確保著德昌鞋店賣掉自己的靴子;吳光時裝店賣掉自己的衣服;也確保更容易調解與鄰居的矛盾。這些木造的神明都有一個美麗的錫造器皿,像銀一樣閃閃的發亮。夜裡,商店的學徒把香點燃,放在祭壇前的香爐上。有一條街有隻有小姐們服務的茶藝館,這裡的神壇特別華麗,這些小姐們都坐在香爐旁邊,等著顧客的光臨。 每當到了晚上,商店門前都掛著碩大的中國紙燈籠,勤奮的中國工人擁擠地坐在一起吃晚飯。他們打著赤膊的黃色身子,都在桌子前面彎著腰,一隻手端著碗一隻手握著筷子,快速運動的筷子會把菜放進嘴巴,然後再有力地吞下去。大家都忙於吃飯,很少講話,如果有個陌生人來到門口,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在消夜時分他們偶爾也會起起鬨:有人會稍稍在自己這邊推一下:「看看這個滑稽的傢伙!」其他人笑著,接著繼續吃,卻很少有人會閒著,因為他們很快就要去工作。有些假日的夜晚會有人戴著灰色歐洲氈帽走出去冒險,或者他們會待在家門口抽著那長長煙管的水煙,或者當他們有敏感纖細的靈魂時會在椅子上蹲著,在家門口的黃昏里演奏音樂。有個人以木笛吹著旋律,讓人想起粗魯小孩的喊叫;另外一個人大腿上有一個中國的弦樂器(二胡),形狀讓人想起黑人的吉他,有著刺耳的高音(京胡)。也會找到些一起合唱的鄰居,這狀況可是特別的糟糕。所有的街道都相當擁擠,人群數量相當龐大,他們扇著風扇大笑不止,以不知所云的喉音聊天。不斷地有人力車穿過密集的人群。在這個陌生的天空之下,還有許多小吃攤,整個街頭到處都是,桌上擺著煤油燈,有各種各樣的菜餚和讓人難以理解的飲料。在商家的桌子上頭掛著肉塊、拔好毛的雞以及切成片的魚,煤油在生鏽的容器中燃燒發亮,鍋吱吱作響,升起許多蒸汽。街道上燈火通明,而空氣無法流通,人群相當密集。這其中充滿著煙、貧窮、餿水、脂肪、鴉片與人身上的味道。 晚上我們聚在一起去Parsi(巴黎)劇場。我們每個人都坐進一輛人力車,人力車夫持續小跑,通過擁擠嘈雜的中國城街道。印度劇團在郊區有自己的空間,用電弧燈照明,劇場建築是由木頭和鐵皮做的,就像是遊走的馬戲團。此外,劇場外還有一些攤位,有清涼的飲料出售,也展示了愛迪生留聲機。劇場內部鑲著木地板,地板上有柳條椅、長畫廊和長板凳。長椅上坐著個馬來人,晃著棕色的大腿打發時間。一直到表演開始前,他都儘可能地讓自己舒適,包括在地板上吐痰。在劇場座位的第一排,坐著一個日本女人,黑色的髮髻閃耀著,椅背上搭著一個精緻的披肩。有些遊客是中國人,抽著很大根的雪茄。少有穿著白色西裝的歐洲人。一個鈴鐺用力地響了很久,舞台的前簾慢慢捲起,我們看到印度王宮的花園。後台睡在一張豪華沙發上的是英俊的王子卡姆魯扎曼,因為他是王子的緣故,他會有各種奢侈品。他是如此的英俊,以至於仙女巴茲瑪拉與巴茲瑪,決定要把他綁走。每個人都在地板上踱步,要將自己的傾訴交託給觀眾。這兩個角色都由男性扮演,巴茲瑪拉身穿紅色唐裝,後面帶有藍布的翅膀;巴茲瑪的服裝有黑色與銀色的星星,有粉紅色的翅膀。這部作品大部分都是歌唱的獨白,左右兩邊都有風琴以及手鼓,這些樂器前左右坐著兩個印度人,這就是他們的樂團。旋律是由琵琶彈出的、單調沒有活力的宣敘調,歌手唱歌有風琴伴奏。巴茲瑪拉慢唱時,由右邊苦力的風琴伴奏;當巴茲瑪聲音出來時,則是左邊苦力的風琴伴奏。藉由這樣明白的展示,讓人可以知道劇中人物的不同個性。你可以想像這是多麼有助於闡明劇作家意圖的作品:好人是跟著右邊的管風琴一起唱;左邊的管風琴則是給壞人伴奏,而同情的個性也會通過歌聲插入花腔得到表述。英俊的王子卡姆魯扎曼的顫音顫抖不已,他恰恰是劇中的主人公。當重要的事件進入準備階段時,風琴下的手鼓就開始動作。他會用力地打鼓,讓觀眾明白一個戲劇性的時刻已經到來,並且他還需要的是睜大眼睛加以體會。 王子卡姆魯扎曼醒來,伸伸懶腰打了個呵欠,走到布有前景的舞台。他有長長的黑髮與鷹鉤鼻,同樣擁有精湛的鋼琴演奏技巧。大家都知道,這類型的帥氣是多麼風靡,女士巴茲瑪拉與巴茲瑪的熱情瞬間展現出來,你無法有不同的看法。但是國王從先知那兒得知,他會被綁架,必須迅速地採取必要的防範措施。這樣好的兒子怎麼可以被綁架,少了兒子可什麼都沒有了。國王戴著假鬍子、戴著黑色和藍色相間的絲綢帽子以及珍珠串,他輕撫王子的肩膀,他痛苦的表現連右邊的合唱與風琴伴奏都難以跟上。接著,一個黑人被抱到豪華的沙發上,沙發由皇家紫袍蓋著,上面有紅色的床單。黑人是個喜劇角色,他被僕人安排在沙發上,用紅色床單進行各種戲謔玩笑的表演。他總是一條腿伸在空中,當僕人把他的腿按回去時,手又會自動地跑出來,如此反覆(全世界丑角的橋段都是如此類似!)。精靈最後綁架了黑人而不是王子,這個錯誤只能由國王下令把舞檯燈調暗才能解釋得通。 這是劇目的第一幕,接著還有十五幕。整部劇大概要演一周,可惜的是第二天我們就要回到蒸汽船上了,所以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我都不知道巴茲瑪拉與巴茲瑪有沒有達到她們的目的,或是她們就是滿足於黑人?畢竟當她們不可能得到王子時,這是最合理的選擇。 * * * [1] 比爾森啤酒(Pilsener)常常被簡稱為比爾森,也叫比爾森式啤酒,一般指的是使用比爾森式釀造法制出的啤酒。它源自捷克的比爾森市,是一種使用下層發酵法,淺色麥芽和苦味較重的啤酒花釀造出的窖藏啤酒,麥汁濃度最高不超過12.5度,酒精度多在5%以下。 [2] 指蟒蛇。 [3] 洛可可式(Rococo Style),建築樣式以歐洲封建貴族文化的衰敗為背景,表現了沒落貴族階層頹喪、浮華的審美理想和思想情緒。他們受不了古典主義的嚴肅理性和巴洛克的喧囂放肆,追求華美和閒適。洛可可一詞由法語Rocaille(貝殼工藝)演化而來,原意為建築裝飾中一種貝殼形圖案。洛可可風格最初出現於建築的室內裝飾,以後擴展到繪畫、雕刻、工藝品、音樂和文學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