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年歐洲革命 · 第9章
革命的催化劑
下議院對王座演講的討論是革命的序曲,激化了存在於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與反對派之間的矛盾。在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眼裡,左派人士的關於外交政策的所有言論似乎僅僅是一種好戰政策的發展,而讓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引以為傲的則是他在執政期間維持的溫和形象。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已經十八個月沒有出現在論壇中了。重返論壇後,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對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倡導的所有外交活動都做出了尖銳的批評。「自從與西班牙王室聯姻後,」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吶喊道,「法蘭西開始與自己的天性和數百年的傳統背道而馳。法蘭西人如同流浪在羅馬的吉伯林派[1]、伯爾尼的僧侶、皮埃蒙特的奧地利人、克拉科夫的俄羅斯人,即法蘭西人已經不能被稱為法蘭西人。與此同時,法蘭西到處都瀰漫著反革命浪潮。」為了鼓吹義大利的統一運動,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說道:「守法蘭西政府慣例的法蘭西才是真正的法蘭西。法蘭西是富有同情心的自由主義者,鍥而不捨地堅守著友誼,將向義大利的復興致以榮耀和熱情。」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說道:「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比我能想像的更缺乏遠見——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居然沒有意識到,如果法蘭西擁護義大利的統一運動,那麼周圍的四個大國會立刻反對我們……」卡米耶·亞森特·奧迪隆·巴羅先生打斷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說道:「派你的隊伍進入倫巴第去宣揚你的觀點吧!」
就瑞士問題,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與左派人士之間同樣存在爭執。1848年2月3日,瑪利·約瑟夫·路易·阿道夫·梯也爾先生大聲說道:「有人不僅說剛剛在瑞士獲勝的那些人都是激進分子,而且用盡一切言辭來指控激進分子的行為。先生們,我不是激進分子——激進分子很清楚這一點。然而,請你們了解一下我的立場,即無論身處法蘭西還是歐洲,我都是革命黨。我希望革命政府繼續掌握在溫和派人士手中。我會儘自己所能繼續我的事業。然而,即使這個政府被交到那些不如我與我的友人的溫和派人士、強硬派人士,甚至激進分子手中,我也不會因此而放棄自己的事業,我將永遠屬於革命黨。」這番話足以在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和瑪利·約瑟夫·路易·阿道夫·梯也爾先生之間劃出一道鴻溝。
就外交政策問題,內閣獲得了多數黨的八十票。然而,在國內政策方面,多數黨成員投給內閣的票有所減少——甚至只有四十三票。
1848年2月7日,一場圍繞宴會和改革的戰鬥打響了。普羅斯珀·迪韋吉耶·德·豪蘭的言辭格外激烈和犀利。「希望人們能清楚地理解和認識到一點。」普羅斯珀·迪韋吉耶·德·豪蘭說道,「我們不是要在多數黨成員面前與內閣爭辯,而是要在國家面前與內閣和多數黨成員爭辯。」普羅斯珀·迪韋吉耶·德·豪蘭回顧了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在1820年寫下的某段話,說道:「我不懷疑法蘭西有什麼危機。然而,依我之見,內閣會加速危機的到來。這場危機會是一場令革命遭到威脅的反革命。雖然為了達到目的,有些人正不遺餘力地攪弄著風雲,我們不能聽那些人談論雅各賓派的話,不能受到任何人製造的假象的迷惑。」普羅斯珀·迪韋吉耶·德·豪蘭大聲說道:「雖然你們指責我們被盲目或敵意的情緒煽動,但我們同樣指責你們用卑鄙的激情建立起了統治的希望;雖然你們指責我們利用演講給了那些試圖顛覆社會和政治秩序的極端黨派力量,但我們同樣指責你們通過行動向極端黨派提供他們缺乏的支點和槓桿。」演講結束時,普羅斯珀·迪韋吉耶·德·豪蘭聲稱自己已經準備好加入「那些人,試圖通過合法的罷工行為來檢驗一紙警署通告是否足以沒收我的公民權利」。隨後,普羅斯珀·迪韋吉耶·德·豪蘭又傲慢地恐嚇道:「我雖然已經說過了,但仍然想再重申一遍,我們如果不堅定地擁護《憲法》賦予我們的權利,那麼便不配得到自由,只能在內閣的指令前畏畏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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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派議員們從反駁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的過程中獲得了巨大的快感。1848年2月8日,弗朗索瓦·讓·萊昂·德·馬勒維爾先生說道:「我將援引某位權威作家的言論來終止辯論。我承認,我們引用了這位作家的許多話。我們如此頻繁引用這位作家的話可能最終會削弱其作家身份。1830年,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說道:『公民有權為公共事務而進行集會——實際上,不僅他們應該這樣做,而且這是件好事。我不僅永遠不會質疑公民的集會權,而且永遠不會試圖打壓會使民眾聚集起來並且交流意見和看法的慷慨情懷。』」
弗朗索瓦·讓·萊昂·德·馬勒維爾
夏爾·瑪利·塔內吉·迪沙泰爾伯爵通過證明反對派成員之間實際上沒有那麼和諧做出了回答。1840年,即弗朗索瓦·讓·萊昂·德·馬勒維爾先生擔任副國務卿期間,瑪利·約瑟夫·路易·阿道夫·梯也爾先生的內閣發生了什麼事?一些以募捐形式舉辦的政治舞會和宴會獲得了批准,而另一些則被明令禁止。實際上,所有活動的舉辦者都曾向當局提出申請,想獲得批准。夏爾·瑪利·塔內吉·迪沙泰爾伯爵曾訴諸賦予了政府機構反對公共集會的權利的1790年和1791年的一些法律條款。如果集會似乎可能擾亂秩序,那麼政府可行使職責,即宣告集會結束。因此,面對遊行示威時,政府非但不會膽怯,反倒會得心應手。
雖然這段發言的結尾擲地有聲,但夏爾·瑪利·塔內吉·迪沙泰爾伯爵的言辭不僅不犀利,而且有一定的善意。回顧王座演講中激起公憤的「盲目」一詞時,夏爾·瑪利·塔內吉·迪沙泰爾伯爵說道:「我們一致不認同這一措辭。」
1848年2月9日,米歇爾·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埃貝爾先生進行了一次演講。在回憶錄中,托克維爾子爵亞歷克西斯·夏爾-亨利-莫里斯·克萊爾寫道:「米歇爾·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埃貝爾先生是一位地地道道的首席檢察官——他的形象與性格都非常符合這一職業……雖然米歇爾·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埃貝爾先生不愚蠢也不偏私,但他的思想天生就固執剛硬,導致他經常會有一些過火的想法並且不知道如何保持克制。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缺點的情況下,米歇爾·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埃貝爾先生會變得暴力並且無視細微的差異。因此,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必須派出一位重視調解的演講者進入論壇。」米歇爾·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埃貝爾先生說道:「我始終認為,發生在宴會上的事是違法行為——在承認和服從法律的情況下,人們不會做出這種事。」卡米耶·亞森特·奧迪隆·巴羅先生大怒,起身大喊道:「然而,波利尼亞克伯爵朱爾·德·波利尼亞克和佩羅內伯爵皮埃爾-德尼並沒有這樣說!」場面一度亂作一團。米歇爾·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埃貝爾先生回答道:「我反對你的指責。沒有人能令我退縮。苦難只會讓我越來越覺得我是對的——我是在展示真相和直面傷口。雖然某些人希望置身事外,但只有公平正義地、堅持不懈地維護法律才能治癒這種傷口。」這時,反對派議員全體起身,向著大臣席位舉起了雙手。「是的,」卡米耶·亞森特·奧迪隆·巴羅先生大喊道,「諸位大臣,你們的權力已經沾染了自由的殉道者們的鮮血。雖然你們辯論的是復辟王朝的大臣們認可和尊重的權利,但恰恰在這一時刻,權利即將被摧毀!這不僅是我想說的,而且是無法辯駁的事實。波利尼亞克伯爵朱爾·德·波利尼亞克尊重的東西已經被你們摧毀了!」對峙的雙方怒氣衝天,導致這場會議成了有史以來最混亂的會議。那些平心靜氣的議員想藉助下議院議長保羅·讓·皮埃爾·索澤先生的權威重整秩序。然而,保羅·讓·皮埃爾·索澤先生早已沒了影蹤。因此,在一陣難以言表的騷亂中,會議結束了。1848年2月9日夜晚,在給弗朗索瓦·皮埃爾·紀堯姆·基佐的信中,達徹特先生說道:「這場會議的效果不盡如人意。會議結束時,米歇爾·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埃貝爾先生表現得太過專橫和傲慢——我參會時見過的每個人都這樣認為。下議院必須保持冷靜。我們即將直面暴亂。我不僅已經盡了全力,而且希望你盡你所能。」共和黨的報紙《國民報》稱這些激烈的事件是「另一齣戲劇的序曲,而另一齣戲劇則會更加有趣和真實」。「另一齣戲劇」就是即將到來的1848年的二月革命。
波利尼亞克伯爵朱爾·德·波利尼亞克
保羅·讓·皮埃爾·索澤
註解:
[1] 吉伯林派,又稱保皇派,與歸爾甫派相對立。保皇派和歸爾甫派分別支持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羅馬教皇。在12世紀和13世紀,保皇派和歸爾甫派之間的競爭是中世紀的義大利內部政治鬥爭的重要內容。吉柏林派的成員多是大封建主,致力於維護封建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