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手持三尺青锋,独自浪迹天涯。他是一种理想生活的映照,人游离在江湖之外,江湖上却有着他的传说,“面对强大的对手,明知不敌,也要毅然亮剑,即使倒下,也要成为一座山,一道岭!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正是如此,这一把剑,才引得我国古代无数诗人竞折腰。

仗剑江湖、潇洒肆意的是李白,他年少时“喜击剑,好任侠,轻财重施”,从小就在心底埋下了一颗侠客梦;长大后剑术高超,“仗剑而行,辞亲远游”,用一把剑、一壶酒、一支笔走出了自己的诗与远方,成就了自己的江湖豪侠梦。即使他在我们心中已是侠客,但他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对古时侠客的仰慕,于是写下了这首《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赵国侠客帽子上点缀着遥远边塞才有的胡缨,佩戴者如霜似雪般明亮的吴钩宝剑,马鞍因为使用的太久被磨成了银色,和骑着的白马相互辉映,快马加鞭就如同流星流过一般,极为夺目。三国时有曹植七步成诗,今朝有侠客十步杀人。踏雪无痕,行千里之远,而不留丝毫行踪。事成之后,拂衣而去,声名不显。

空闲时经过信陵郡,拿下自己的佩剑横放在膝前,与朱亥、侯嬴等信陵君的门客相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常说酒后吐真言,几杯酒喝完,侠客也是一诺千金,义重于山;饮酒之后耳酣眼热,男儿意气重然诺、轻死生,“白虹贯日” 这样不同寻常的天象出现也是因为上天被侠客的这种精神所感动。

朱亥挥金锤朱亥击毙晋鄙就邯郸于水火之中,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侠呀!朱亥和侯嬴两位侠士真乃千秋万代的壮士,声名煊赫大梁城。像是这样的侠客就算是死了,芳名也是千古流传,不愧是一世英豪。

李白虽然只是一介平民,并且更多的时候都是作为文人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眼前,但在他的心中却有着仗剑扫六合的秦皇霸气: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对于他来说,青锋宝剑不仅有着剑客的侠肝义胆、碧血丹心,更有着翻云覆雨、对抗一切的锐利,在这天地为之动容的强大力量之下还翻腾着对黎民百姓的责任感!

与李白带有浪漫色彩的侠客梦比较起来,我更欣赏的还是具有现实主义的辛弃疾。“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在那边塞狼烟四起的战火里,那个奋勇杀敌的身影是辛弃疾;“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在那凄冷的寒夜微弱的烛光里,那个苦闷饮酒、,抚剑而眠的身影是辛弃疾。他是满口华章的千古文豪;他是久经沙场的铁血将军;他是那一个三十八岁、渴望上阵杀敌却被无视壮志难酬的宋稼轩;他是那一个众人皆醉他独醒、如今生活安乐的人们都忘记了国家经历的战火苦痛,只有他记得,他心中郁结难平,于是愤懑写下这一首《满江红》:

汉水东流,都洗尽、髭胡膏血。人尽说、君家飞将,旧时英烈。破敌金城雷过耳,谈兵玉帐冰生颊。想王郎、结发赋从戎,传遗业。
腰间剑,聊弹铗。尊中酒,堪为别。况故人新拥,汉坛旌节。马革里尸当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说。但从今、记取楚楼风,裴台月。 

对于我们的百姓来说,那些胡人是茹毛饮血、尚未开化的野人。我们的敌人他们脸上长满胡须,嘴上沾着人民的膏血,这些都被向东流去的汗水洗涤干净,就好像人们对于国家处于战争年代的那一段历史记忆的遗忘一样,了无痕迹。

人们都说,想当年你们的飞将军李广,那是何等的英勇,何等的英雄气概!攻破敌人固若金汤的城池,使得敌人如雷贯耳;在营帐里谈论兵法,研究战术,即使天气严寒,也是慷慨激昂。再说王郎,你才刚到结发的年龄就继承着先人的事业,开始了戎马生涯,那也是少年英豪!

可现如今,我腰里悬挂的宝剑没有用了,只有在无聊的时候,把宝剑当作乐器,弹着剑柄唱唱歌。今天我给你送别,这一樽樽的美酒代表着我的情谊。咱们俩人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能够重新被任用,作为好朋友的我由衷的为你高兴。你我都是汉家好男儿,就应当把马革裹尸当作自己的誓言,上阵杀敌、为国捐躯,这是咱们军人都无上荣耀,也只有这样,你才配的上你腰间挂着的那一把剑。有的人贪图享乐,是自伐生命,你要引以为鉴,这种事咱们就不说了。我只希望你从今以后可以牢牢的记住咱们在楚楼、裴台吟风赏月的情谊。

在辛弃疾的心里,剑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伙伴,倚天万里、纵横沙场、斩金断玉。他的诗文剑气纵横,热血豪迈。辛弃疾这个人和他的那一把战场杀敌的剑一样,即便是英雄迟暮、宝剑入匣,那也是铮铮铁骨,昂扬向上!

与辛弃疾这一把保家卫国的剑不同,贾岛心中有着一把历尽艰苦、侠气仍存的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十年的辛苦劳作才炼造出了这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剑,只不过这一把宝剑还未曾试过锋芒。如今我把它拿出来,让您一看,这世间谁有不平之事,尽管向我道来,这把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人间正道!这把未曾试过锋芒的宝剑让我想起了祝允明的《宝剑篇》:

我有三尺匣,白石隐青锋。一藏三十年,不敢轻开封。
无人解舞术,秋山锁神龙。时时自提看,碧水苍芙蓉。
家鸡未须割,屠蛟或当逢。想望张壮武,揄扬郭代公。
高歌抚匣卧,欲哭干将翁。幸得留光彩,长飞星汉中。

祝允明也就是祝枝山,他身上的书生气更重,因而他的宝剑也就不像宋稼轩那样杀气腾腾。可是从他的诗里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爱那一把剑,美人如玉剑如虹,他诗中的宝剑被存放在三尺匣子内,而这个匣子又被藏在天地灵气汇聚的山峰上。三十年时光逝去,这把宝剑从来没有出现在人前。因为没有人懂得怎么舞动这把剑,所以宝剑就如同游龙被困于一隅,我能做的只是不时的擦拭它。

杀鸡宰牛这样的事怎么配的上这把剑?这把剑可是用来屠龙斩蛟的。我高声放歌抱着剑匣入眠,也会为着这把剑像干将莫邪那样的宝剑一样无法实现自己的价值。这样的宝剑流光溢彩,即是存在于人世间,也应该飞入天际,与星月作伴,毕竟那样的归宿才配得上它!

在他们的诗文中,剑已经不仅仅是死物,而是有着他们精神寄托的一种灵性之物。我想之所以这把剑引无数文人竞折腰,可能是因为剑身上所代表的自由、剑客身上所代表的侠义,世间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