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于北宋灭亡之际的陆游,从小就受到爱国思想的熏陶。目睹金兵的种种恶行,百姓的流离失所,抗金北伐可以说是陆游一生的心志。陆游从小聪慧好学,又有名师指导,十二岁已经能作诗著文,中第为官对于陆游来说应是轻而易举。

公元1153年,陆游进京参加锁厅考试,主考官陈子茂看了陆游的试卷后大为惊叹,文章文采斐然,且结构严谨,对时事更是有其独到的看法。赞叹之余,陈子茂将陆游取为第一。谁知这一举动却差点断送了陆游的仕途。因为秦桧的孙子秦埙也参加了此次考试,见孙子位居陆游名下,秦桧勃然大怒,对陆游心生嫉恨。

第二年的礼部考试,秦桧授意主考官不得录取陆游,陆游就这样被拒之门外,一直到秦桧去世后,才开始自己的仕途生涯。原本以为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但却是事不如人愿。

宋孝宗即位后,陆游上疏整饬军纪,徐图北伐,但谏言未引起重视,陆游自己却被贬镇江府通判。后张浚北伐,陆游欣喜若狂,为之献计献策。但符离之战,宋军大败,不久后南宋便与金国签订了“隆兴和议”,陆游又相继被贬。

公元1171年,陆游入军僚幕府,献《平戎策》,提出“欲收复中原必先取长安,欲取长安必先取陇右,以积蓄粮草,训练士卒,进则可攻,退亦可守!”但不久后朝廷否决《平戎策》,幕府解散,北伐再次成为泡影。而陆游所到的最前线,也只是他在幕府任职期间巡逻的大散关。此后陆游也一直在贬谪之路上沉浮,大散关的军旅生涯成为他一生的回忆。比如这首《书愤》: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抗金仿佛像一个烙印一样,深深地烙进陆游的心里,即便是退居家乡,也不忘北伐之志。

公元1192年十一月四日,68岁的陆游早已年迈,但其爱国之情却丝毫未减,依然日夜思念报效祖国,收复国土。这一夜风雨大作,陆游触景生情,写下了《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但就是这样一位爱国诗人,却被其好友指责晚节不保,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南宋理学家朱熹是陆游的好友,但在陆游晚年,朱熹却直言指责他变节。《宋史》记载:朱熹尝言:“其能太高,迹太近,恐为有力者所牵挽,不得全其晚节,盖有先见之明焉”。陆游“不得全其晚节”?这事怎么听着都觉得匪夷所思。而整件事的原委,还得从一起冤案说起。在南宋历史上有起著名的冤案——“庆元党禁”。

宋宁宗赵扩即位后,宗室赵汝愚以参与拥立赵扩有功升为右相,外戚韩侂胄迁枢密都承旨,两人嫌隙日深,最终引发党派之争。庆元元年,韩侂胄使谏官奏赵汝愚以宗室居相位不利于社稷,将赵汝愚贬至永州。赵汝愚被贬,朱熹、彭龟年等奏论韩侂胄事,韩侂胄以抨击道学虚伪为由,将以朱熹为代表的一干官员罢官免职。

韩侂胄当政,凡与他意见不合者都被称为“道学之人”。这次事件更是发展到将《中庸》、《大学》等一系列儒学经典列为禁书。韩侂胄也因此为天下文人所不齿。《宋史》也将韩侂胄列入《奸臣传》中。

但他上台后,追封岳飞为鄂王,追削秦桧官爵,力主“开禧北伐”金国。所以陆游大力赞扬和支持韩侂胄,给予种种合作,并应韩侂胄之请,为其作记题诗,勉励韩侂胄抗击外侮,为国立功。而光宗朝时被排斥在外的主战官员,也被再度起用。其中就有罢闲在家的辛弃疾。陆游勉励他为国效命,协助韩侂胄谨慎用兵,早日实现复国大计。辛弃疾上任时,陆游还写下了《送辛幼安殿撰造朝》一诗:

稼轩落笔凌鲍谢,退避声名称学稼。

十年高卧不出门,参透南宗牧牛话。

功名固是券内事,且葺园庐了婚嫁。

千篇昌谷诗满囊,万卷邺侯书插架。

忽然起冠东诸侯,黄旗皂纛从天下。

圣朝仄席意未快,尺一东来烦促驾。

大材小用古所叹,管仲萧何实流亚。

天山挂旆或少须,先挽银河洗嵩华。

中原麟凤争自奋,残虏犬羊何足吓。

但令小试出绪余,青史英豪可雄跨。

古来立事戒轻发,往往谗夫出乘罅。

深仇积愤在逆胡,不用追思灞亭夜。

而辛弃疾在出任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时,在宁宗、韩侂胄决策伐金的过程中,起了重要的作用。但由于“庆元党禁”和韩侂胄意图谋取个人私利的缘故,士大夫中无人响应韩侂胄的北伐之举。而一向爱国至深,北伐心切的陆游毅然站到了支持韩侂胄的阵营里。这让原本的好友朱熹误解他为求荣华富贵而攀龙附凤。

只是这次北伐,韩侂胄在政治思想上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军事准备却很不足,将帅乏人。最重要的是,宋军中出了内奸吴曦,早在宁宗下诏伐金前一个月,吴曦就已在四川里通金朝,图谋叛变割据。

宋出兵伐金,金朝指令吴曦在金兵临江时,按兵不动,使金军东下,无西顾之忧。吴曦的叛变,使得宋军伐金的部署遭到了严重的破坏,韩侂胄的北伐也因此以失败告终。

这一年,辛弃疾带着忧愤的心情离开了人世,陆游听到北伐失败和辛弃疾去世的消息后,悲痛万分,忧愤成疾,不久后也撒手人寰。临终前留下绝笔《示儿》作为遗嘱: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不得不说,他对家国天下的执着,超越了所有的价值取向。只是终其一生,“王师北定中原日”的夙愿也未曾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