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古代浩浩文学长河中,男子往往处于独尊的地位,说起浪漫洒脱,人们立马想到李白、苏轼,说起婉约含蓄,柳永李煜就当仁不让,但是当大家谈起才女,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便只有李清照,至于其他才女云云,恐怕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作品,实在令人唏嘘。实际上,很多女子的诗作不亚于男儿,这其中,有小家碧玉之精致,亦有临风把酒之恣意。

世人都知司马相如弹奏一曲《凤求凰》,便喜不自禁地抱得美人归,但鲜有人知,隔世经年后,曾经的痴情男子也会变心,当司马相如爱上别人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这两种出路就摆在了已经不再是妙龄少女的卓文君面前:是选择当个尊奉“三从四德”的普通女子,默默接受丈夫的移情别恋,还是选择做个当街叫嚣的“泼妇”,直骂得“渣男”抬不起头来?两相斟酌下,卓文君选择了第三条路,她决定作一首诗:

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这首诗被后人传唱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句经常用在表明自己情比金坚的场合,然而我却更受“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触动。听说你司马相如有离婚的意思,很好,我这便前来和你一刀两断!这句话从卓文君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无敌霸气,爱情和婚姻本该如此不卑不亢,实在没有必要虚与委蛇,有什么话尽管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就好。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婚姻本是你情我愿的一场欢宴,如果确定要各奔东西,也没必要哭哭啼啼。看懂《白头吟》里呈现的爱情观,也就能懂得卓文君当初为什么能够义无反顾的追随心爱之人私奔了,她原本就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卓文君的故事发生在西汉初年,而到了东汉末年,又一位才女横空出世,更是使得三国喧嚣霎时隐去,留下一段有关知音的佳话,这个女子便是蔡文姬。她本是汉末著名文学家蔡邕之女,初嫁于卫仲道,丈夫死后回家,南匈奴入侵时,为匈奴左贤王所掳,生育两个孩子。但即便命运捉弄,蔡文姬还是一心向汉,梦寐以求有一天可以回到故土,然而真当曹操花重金将她迎回汉室的时候,她又不得不面临骨肉分离的痛苦,在这种复杂的情感煎熬下,她写下被后世奉为“十大名曲”之一的填词。

胡笳十八拍(节选)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

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

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

对殊俗兮非我宜,遭忍辱兮当告谁?

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值此动荡不安的年代,从王公贵族到黎民百姓,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如果说命运不公,那生活在战乱时期就是真正的命运不公。蔡文姬以一纤弱的女子之声,发出了对国家动荡、乱世逢生的慨叹,再加上源于屈原“骚体”的抑扬顿挫,整首诗充满了昂扬的豪气,令人折服。而另一句“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则让人感受到以己度人的博大胸怀。

提到才女,就不得不提唐朝的“巾帼宰相”上官婉儿,婉儿是前宰相上官仪的孙女,上官仪为唐高宗起草废后诏书,得罪了武则天,被诬陷谋反,下狱处死,然而时过境迁,被没入掖庭的小女孩却有幸被武则天亲手发掘,从此跟在一代女皇身边,担起了内相的职责。传说上官婉儿姿容艳丽,曾经因为窥窃宰相议事,被高宗以刀刺面,左额上留下一小块刀疤,为了遮掩伤口,婉儿便在上面画了一朵梅花,后来宫里人人效仿,形成了“梅花妆”。

上官婉儿与武则天的长子李贤有过一段短暂的爱恋,后来却嫁给了唐中宗李显,作了昭容。威名赫赫、风光万里,然而到了最关乎自己幸福的婚姻大事上,婉儿终究不能自己做主,成为皇室的左膀右臂,也必然被皇室掣肘,在偌大的深宫之中,相熟的人虽多,但是真正能走入她心中的人却并不多。她的一首拟古代闺怨诗的作品,就寄托了这种难以言说的惆怅。

彩书怨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思君”思得是谁呢?宫里人来人往,可信可靠之人却不多。体味过世间孤独的滋味,下笔千言,也只化作了一句“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比起蔡文姬的家国之志,婉儿此时此刻不过是难得抒发个人情怀,在秉国权衡之外,不过是个柔弱的小女子罢了。

除了卓文君、蔡文姬、上官婉儿这些才女之外,后世还有很多有颜又有才的女子,比如创制了“薛涛笺”的唐代才女薛涛,南宋有陆游的妻子唐婉,明清时期还涌现了“秦淮八艳”,江上代代红粉佳人,为文坛添笔,为尘埃添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