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张岱在《陶庵梦忆》中写道,“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读过这句话,深有感触,若是一个人没有癖好,对任何事物都古井无波,且不要说与其很难有深挚的交情,就只是平常地相处也总会有些隔膜。但如果一个人有着无关紧要的癖好和瑕疵,在某种程度上才更接近于赤子,才更有人情味儿,单单只看古时的那些文人,在文学作品中他们高居于殿堂,但在生活的点滴里,他们的小癖好和小缺点却更具魅力。

比如很多文人在进行创作的时候都喜欢喝酒,一壶酒下肚,既可助兴娱情,又可促进灵感的生发,这大概就是写诗作文者多酒鬼的原因吧。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对李太白的描写令人赞叹: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诗仙其人,饮酒一斗,就能赋诗百篇,他在长安大街的酒肆中独酌,他在江湖无数个酒家中醉眠,他喝下去的每一口酒,都化为了锦绣诗篇里的一字一句,都化为了他作品里特有的狂气,天子游湖设宴时让他去作序,可太白喝醉了,此时已不再是那一个在官场里为着御用文人的名号沉沉浮浮的李白,而是吞吐着大唐气象的酒中之仙。

李白醉后逸兴遄飞,王勃在喝过酒后也同样文思泉涌,《新唐书》中这样记载王勃,“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苦思冥想写一首诗?为着一字一句殚精竭虑?不存在的,在“六岁解属文,构思无滞,词情英迈”的王勃这儿,磨好墨后猛灌几壶酒,大醉方休,再用厚被子蒙着头呼呼大睡才是正解,等到睡醒之后,挥笔直书,一气呵成,那首古今传颂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就是这样写出的。

当然,文人们在创作上的癖好还有很多,像唐求有灵感就写上一句半句,还把这些草稿放到瓢里,啥时候想起来了,就拿出个小纸条进行创作,老了,病了,把写诗用的瓢扔到江里,被别人捡到后认出,“此唐山人诗瓢也”,因此得到了“一瓢诗人”的雅号。还有的诗人热衷于骑驴写诗,贾岛酝酿“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时,骑着小毛驴沉浸在创作氛围里,就连撞到了人都浑然不觉,而李贺则是一头毛驴,一个锦囊,白天想到了诗句就记下来,等晚上回家了再完成,当然这样危险的创作癖好是不推荐的哈!不过可以学学杨朴,趴在草丛里写诗,他把草木繁密的地方视为自己的灵感来源,卧在草中,往往能得佳句,比如“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就是他在杂草里写出的,简直就是得天地之灵气嘛。最值得学习的一定是下面这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才女薛涛,她写的大多是短小精悍,可当时的稿纸都太大了,薛涛觉得浪费,于是就专门让制作的人裁成合适的大小,这种稿纸也被称作“薛涛笺”,不失为一个美谈。

前面谈到的只是文人们写东西时的怪癖,可下面的一定会让你大跌眼镜,因为你视若神人的那些大大真的会像普通人一样,甚至还会有一些“说不出口”的缺点。你相信那个写出了《琵琶行》、《长恨歌》这样千古名篇的白乐天会是一个极其不讲卫生的抠脚大汉吗?有没有很幻灭,白居易明明是个男神呀!可事实已经摆在了咱们面前,白居易确实不爱洗澡,他甚至还振振有词地写下了自己的理由:

乃至头上发,经年方一沐。

沐稀发苦落,一沐仍半秃。

看到没,不是人家不讲卫生,而是他头上稀疏的头发不允许。此去经年,只要洗澡,后果就是脱发,严重的时候甚至是半秃,所以在头发和卫生之间做出选择,当然是头发了,哪怕“经年不沐浴,尘垢满肌肤”,最重要的还是乌黑亮丽的头发,不接受反驳。

另一位大大就更直接了,人家也不说啥为什么了,苏洵戏称王安石“囚首垢面”,把老王既不爱洗脸也不爱洗澡的事情给戳穿了,可就算是脸因为长时间不洗变黑了,王安石还是不愿意接过好朋友递来的皂荚,而是开玩笑地调侃自己本来就黑,恕我直言,这位男神为着不洗脸真的是很努力了,咱们笑一下就好,别一直笑人家,他也是要面子的!

有不讲究卫生的,也有把洁癖发挥到极致的,就“元代四大家”之一的倪瓒,绝对是重度洁癖症患者,他为着上厕所干净点儿,想出了“以高楼为之”的主意,在楼下边儿放个装着鹅毛的敞口木格子,眼不见心不烦,对倪瓒这样的洁癖症患者来说实在友好。相传他每天的衣服、帽子都得整理不下十次,洗头的话也得洗十几次,就连院子里的梧桐树也不放过,因为擦洗得太勤那棵树都枯死了,这也罢了,有朋友去他家做客,注意,还是他邀请来的,朋友晚上借宿在他家,就因为听到朋友几声咳嗽,担心弄脏地面就彻夜未眠(也是很不容易的了)。

除了这些,还有臭脾气和毒舌,如果算得上是怪癖的话,刘禹锡一定要拥有姓名!杠精小王子刘禹锡凭借他的“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碾压众人一举夺冠,远放之后被召回,看到满朝都是阿谀奉承、攀龙附凤的人,眉毛一挑,嘲讽道,恕在下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这拉仇恨的能力简直max)!

读文人的作品,咱们钦佩之,把他们放在不可触及的地方,可看到这些有温度的小癖好,却是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让咱们从另一个角度感受到了诗人们的鲜活,那么,你被谁圈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