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华民族辉煌的诗歌宝藏中,古诗不仅是感情的美学,更是文字、音乐、色彩的美学,字里行间,有似海的深情,有优美的旋律,还有那缤纷的色彩。“诗中有画”可不是在夸张,古诗词通过文字,可以给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着色,尽管不是绘画那样直观的冲击,可诗中多彩的世界也同样令人叹服!

如何描绘无限春光,让这生机勃勃、色彩鲜明的春色通过笔端浮现?杜甫在窗前独坐,望见西岭上堆积着的终年不化的雪,望见柳树上嬉戏的两个黄鹂,望见飞向青天的一行白鹭,这黄的鹂、绿的柳、白的鹭、碧的天,真像是要把人的眼给看花了,色彩如此缤纷,感情如此蓬勃,自然而然地就写下了“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句子,不仅让后人根据此诗作画,还有人从中悟出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呢!

杜牧在江南的春色里惆怅,如画的江南景,在烟雨濛濛中更具魅力,草木青葱,繁花似锦,水村山郭,酒旗迎风招展,最迷离的是春风春雨里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尤其是南朝遗留的一些庙宇,使江南春日的风光多了几分沧桑感,也就不仅仅有“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的生机勃勃,还有“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深沉凄迷。

宋祁在东城游湖,在春光明媚中看到水波潋滟,杨柳如烟,杏花烂漫,咏出了“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千古名句,绿柳红杏,烟雾朦胧,与诗人“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的洒脱心境相得益彰。

春日里的色彩是亮眼的,那古诗中秋冬时节的色彩则多了几分冷峻,就像苏轼的《赠刘景文》,荷花凋谢,荷叶枯萎,菊花凌霜傲雪,但也只是独立疏篱,花叶衰残,一年中最好的光景就是在初冬时节。此时,橙子金黄、橘子青绿,“青黄杂糅,文章烂兮”,虽然比不上松柏的“自有岁寒心”,可这“经冬犹绿林”的橙橘却有青松翠柏没有的艳色,它们也无惧风雪,它们也无畏严寒,它们是人间的另一种绝色: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再比如宋代林逋的《山园小梅》,清朗舒雅,林逋对梅花是真爱,被称作“梅妻鹤子”,种梅养鹤成癖,写梅写鹤,皆是脉脉的深情。百花凋零后,寒风凛冽中,唯有梅花一株独自盛开,傲骨铮铮,满园风情,皆在其一身。秋冬时的景物总有几分惨淡,可这幽幽绽放的梅花,确是不染纤尘,山园小梅,神清骨秀,幽独高洁。花影疏淡,花香清浅,朦胧月色中,更添几分风韵: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纵然因为万物衰颓而秋冬之色彩多是灰暗,可杜牧这一首《山行》却是状写出了秋日的热烈,寒山凄凄又如何,石径暗暗又如何,看那枫林一片蓬勃的红,简直比天边云霞还要绚烂,简直比那二月的鲜花还要艳丽,秋之韵,不仅在秋风之萧瑟,秋月之皎洁,秋江之凄寒,更在这即使被霜裹住,也同样怒放的生命力: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徜徉在古诗词中,色彩之美不仅体现在景物本身的色彩,更体现在那梦幻的光影里,月色也好,日光也好,在这或朦胧或耀眼的大自然的打光之下,无论何种景物,都能在有层次感的色彩中展现出另一面。白居易一首《暮江吟》,“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残阳一道,江面上波光粼粼,既有碧色之深幽,又有红色之艳丽,残阳如血,水如碧玉,天光水色,令人心醉。杨万里一首《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杭州西湖,正值六月,荷花十里,清风鉴水,阳光灿烂,碧叶红荷,精彩绝艳。

适中的笔墨是浅淡的,可这轻描淡写的文字,就能预览出一幅幅色彩鲜明的画面,诗中的大红大绿却丝毫不艳俗,诗中的姹紫嫣红却一点不杂乱,既爱春日江南的“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在白居易深切的思念里体悟红的花、绿的水,它们的美纵然艳丽,也夹杂着江南婉约含蓄的风情;也爱夏日田园的“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在范成大悠然的心绪中感受梅黄杏肥,麦白菜稀,有花有果,有色有形的农家之美;当然也放不下风和日丽泗水之滨的“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春回大地,万物焕然,一夜东风,百花开放,这春天的景致在朱熹《春日》一诗中可谓是生机勃勃。

在美不胜收的古诗中看五彩缤纷,这色彩既是大自然的语言,也是诗人的语言,大自然有着四季轮换春夏秋冬的不同色彩,诗人也有着欢乐悲喜的不同情感,在古诗的色彩中倾听大自然的嘱咐,在古诗的色彩中聆听诗人内心的低语,何其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