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不好,不好,还是敲字妥帖;僧敲月下门。不对,不对,还是推字。”

这天的长安大街上,来了一个行为怪异的僧人。这僧人骑着毛驴,浑然不注意前方的交通,一直在自言自语嘟囔着“推啊敲啊”的字眼,边嘟囔还边做出推、敲的动作,仿佛正身在友人家门前,思考着是要推门进还是敲门进呢。

这个僧人就是贾岛。

贾岛出身贫寒,爱读书而又数年科考不中,无钱粮过活,不得已做了和尚。

虽然做了和尚,却是个俗心不净的和尚。或许别的和尚是因为看破了红尘,信仰了佛陀,当了和尚。贾岛这个和尚只是借着和尚的身份想吃口饭而已,有了饭吃,他就继续钻研起挚爱的诗来。

因此,他就这样神不守舍地在大街上“推敲”起来,正好京兆尹韩愈也从这条大街经过,便“撞”在了一起。韩愈作为京城官吏是有“司机”“秘书”“保镖”的,这样一个癫和尚胆敢闯入“皇家车队”,莫不是要行刺客之事?“保镖”们便把贾岛拘下毛驴带到韩愈面前。

韩愈问,“和尚你为何闯我车架?”贾岛好似没听见发问,只是见面前出现一个仪表堂堂气质不俗像是读书之人,反问,“我有一句诗——‘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念完又觉得‘敲’字可以换成‘推’字,僧推月下门,你说,到底是敲字好还是推字好呢?”韩愈也是爱诗之人,这一问也来了兴趣恍如忘了惊驾之事,与贾岛你一言我一语攀谈开来,还这样成为了朋友。

韩愈在诗文上研究颇多,便经常指点贾岛,还勉励他继续努力,继续参加科考。可惜人的命运从来都是不可预测,贾岛听了韩愈的话,精心准备,甚至又还俗脱籍参加考试,仍是名落孙山。

而正如杜甫所说,“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这悲催的命运,却给贾岛积攒下了诸多创作来源,激发了创作灵感。当时的唐朝,元稹、白居易的诗是主流,他们的诗都描写的是唐朝主流旋律,体现出晚唐一时的时代背景。而贾岛因为性情孤僻冷漠,诗文也是冷僻清奇,更见性情和艺术,在大唐诗界开辟出一条“非主流”道路。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平时的贾岛闲逸超脱,仿佛真的一位佛陀,而一到豪情迸发,却又如一个豪侠,“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真是一个矛盾体。

除了与韩愈亦师亦友,贾岛还有个至交孟郊。“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个游子不爱与人交往,却与贾和尚关系非常。苏东坡说“郊寒岛瘦”,贾岛的诗清奇冷冽,孟郊的诗也是充斥着世态炎凉。或许是因两个人都长年生活穷困潦倒,都是受过许多苦的人,因而更加能相互理解,两个人便常常来往,在一起咬文嚼字,探讨诗的字眼。“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这首诗正是他们的生活写照。最后这两位生前的苦友,死后也一起在历史上留名,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凭着多年的坚持,贾岛虽终究中举,但仕途与他的生活一样,并没有多少起色。孟郊、韩愈两位好友先后离去,没了知己,作诗便如食之无味般难受,做官也做得颇不顺心,草草离世。

贾岛一生,虽因贫苦出家,却也是心向佛学,而又因求官还俗,对红尘还有很深的眷念,是一个时而超脱、时而入世的矛盾之人。他的生平苦楚,却仍醉心诗学认真“推敲”。

孟郊死葬北邙山,从此风云得暂闲。

天恐文章浑断绝,更生贾岛著人间

韩愈妙言,虽然没有在尘世找到人生价值,却从诗中找到了,诗就是他的人生。贾岛,如有来生,愿你仍是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