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苏味道,源于一本关于上官婉儿的传记小说。上官婉儿被武则天从掖庭里选拔出来之后,有一段时间她便和皇子、公主们一起听苏味道讲课,书里的苏老师总是一副刻板面孔,喜欢摇头晃脑地教大家背书,课后休息的时候,他就经常受到学生们的捉弄。

历史上,苏味道是初唐时有名的文学家,他从小聪颖过人,九岁就能题诗作文,刚及弱冠,便金榜题名,与崔融、李峤、杜审言并称为初唐“文章四友”。在诗歌方面,更是中国古代格律诗的重要奠基人,不夸张的说,没有苏味道、李峤这些先行者,后来的李白、杜甫估计还要在诗歌的格律上多摸索几年。

苏味道最为出名的诗作,便是那首《正月十五夜》: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元宵之夜,是一年中难得取消宵禁的日子,长安城中扎起高达二十余丈的名为“火树”的灯柱,而围绕在它周围的五万多盏彩灯,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延展开来,远远望去,就仿佛天上的星河滚落人间。四下人潮汹涌,飞奔的马儿卷起尘埃,明月照耀着每一个角落,人们只需一抬头,便能沐浴到皎皎月华。花枝招展的歌伎们穿梭在人群中,边走边唱着悠扬的《梅花落》小调,谁都不想错过这样美好的节日。

公元705年的上元夜神都观灯,被苏味道的一句“火树银花”彻底写活了,即使相隔1300多年,人们也能一眼看到那时那刻的灯火辉煌、歌舞升平。而这首诗,本身用词非常的清新隽永,绮丽但是不艳俗,直白但是不刻板,和王安石的《元日》一样,成为描写民俗节日的经典名篇。

古代的文人诗词文章写的再好,也难以成为单纯的文学家,为了养家谋生也好,为了兼济天下也罢,大家往往选择步入仕途。学而优则仕,成为了古代文人的普遍定律。在熙熙攘攘的官场上,苏味道和其他文人相比,真是幸运多了。考中进士之后,苏味道得到当权者赏识,在武则天临朝称制时,他曾三度拜相,前后当了九年的宰相。

武则天当政时,为了打击政敌,巩固统治,女皇有意实行高压政策,一个个心狠手辣的酷吏,让曾经的李唐皇室成员和大批官员闻风丧胆,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中,不要说想加官进爵,光是谋求生存,就是极考验一个人智慧的事儿,毕竟如狄仁杰般敢仗义执言且颇受女皇信赖的人只是少数,于是身为宰相的苏味道便摸索出自己的处世哲学。

在苏味道当宰相期间,他经常告诉旁边的人:“处事不欲决断明白,若有错误必贻咎谴,但模棱以持两端可矣。”也就是说,做事情别把意见表达得太清楚,含含糊糊、模棱两可最好,不容易被别人抓住把柄。因为这番言辞,文艺青年苏味道便有了新的绰号——苏模棱或者模棱手。尊崇他的人,认为他很会明哲保身,才能够长荫圣眷;恶心他的人,认为他首鼠两端,为一己私欲而置国家大事于不顾。

事实上,在武则天实际掌权到临朝称帝的五十多年间,曾任命过一百六十三名宰相,约占了唐朝宰相的三分之一,这些退位的宰相不是被贬就是被杀,下场好的可堪寥寥。虽然苏味道这种“模棱两可”的处事态度不值得提倡,但是当我们了解到这个残酷的政治现象后,是不是也可以理解苏味道那种谨小慎微、曲意逢迎的无奈心情呢?

武则天去世以后,做了多年太平宰相的苏味道终于被新贵们拉下了马,他被贬往四川眉山,做了一个小小的刺史,不再秉国权衡,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属于他的时代已经渐行渐远。三百多年后,他的后代苏洵、苏轼、苏辙从眉山出发,前往东京汴梁参加科举考试,接下来苏家三父子将会开启一个全新的文坛盛世,这些都是苏味道不会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