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阿娇居高临下地喊出“你得到皇位都是我母亲的功劳”的时候,骄傲刁蛮如她一般的大小姐,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唤起帝王心中的感恩之情,但她不知道,自己和汉武帝刘彻之间的缘分已经彻底走到尽头了。从此以后,别居长门宫,惯看凄风冷雨,却再也见不到那个曾经奶声奶气说过要“金屋藏娇”的良人。

李白曾经写出经典诗作《长门怨》,为陈阿娇鸣不平:

《长门怨》

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

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

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天上北斗星寥寥挂在西楼之上,华丽的宫殿中却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唯余一丝时隐时现的萤火,月光迂回想要照到冷清的长门宫,但是投下来的却只是一段难解的愁绪。这种华丽而浪漫的思想,已经把人拽入了那种迷离忧伤的幻境之中,只是居于其中的那个人是陈阿娇,又好像不是陈阿娇,那个哀伤感叹着君王薄情的人,只是历史上多的不能再多的弃妃们的缩影。

不可一世的阿娇,天之骄女的阿娇,最后只是历史上那惨惨的一道怨妇缩影,这大概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她的母亲,是窦太后最宠爱的女儿馆陶长公主;她的父亲,是汉朝开国功臣陈婴的孙子陈午,生在这样的家庭,便是无公主之名,也有公主之实。

一日春和景明,宫中设宴,汉景帝刘启在一旁小憩的时候,偶然瞥见自己的小儿子刘彘,小孩子肉嘟嘟的很好玩,他有心逗一逗他,便问:“你看你表姐阿娇如何呀?”刘彘略有些羞涩地笑着说:“我若娶得阿娇,就建一个金屋子把她藏起来。”站在不远处的年仅九岁的阿娇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是站得再远一些的她的母亲馆陶公主和刘彘的母亲王娡都暗暗地记在了心里,乐开了花。

刘彘就是后来的汉武帝刘彻,而这个故事就是有名的“金屋藏娇”,后人把它直接和“纳妾”等同,但殊不知这个词最初可是娶正妻,甚至是娶皇后才用的。七岁小童不知,仅仅一句玩笑话,两个人的命运从此被绑定在一起。馆陶公主刚在太子的母亲栗姬那里碰了钉子,栗姬嫌弃她总是给皇帝塞各种各样的美人,恨她恨得牙根痒痒,才不肯接受阿娇做太子妃,而这却立即让馆陶意识到,这个梁子已经结的很深了,以后太子登基,更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她在宫中偶然碰到并不是十分得宠的妃子王娡,也是她曾经举荐到宫中的,便随便抱怨了几句,聪明的王娡并没有跟着馆陶骂别人,只是轻轻地感叹了几句,自己的儿子没有福气能娶到阿娇,真是太遗憾了,几番感慨之下,却让馆陶陡然转了心思,这王美人如此低调自爱,把阿娇嫁给刘彘貌似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从更长远来看,帮助刘彘登上皇位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有这么深的政治利益盘曲在背后,谁还能说“金屋藏娇”只是小朋友之间的纯情约定吗?真的很难。刘彘的那番看似不经意的言辞,不过是精心设计的罢了,是为了讨馆陶公主一份欢心,也为了讨景帝刘启的金口玉言——两个孩子的娃娃亲就这样被定下了。

事情的发展和馆陶料想的差不多,在她的巧言说和下,王娡和刘彘越来越得宠,以至于后来还给刘彘改了名字为刘彻。而也让众人料想不到的是,被嫉妒心蒙蔽了双眼的栗姬竟然自毁长城,当景帝试探她时,说到自己百年之后,希望她能够善待后宫妃子,人傻如栗姬,竟然当场甩脸色,景帝本就警觉的心凉了半截,汉朝初年汉高后吕雉把刘邦的宠妃戚夫人做成人彘的惨案仿佛又要在宫中上演,景帝当即决定悬崖勒马。栗姬被废,太子随即也被废。

于是,历史有了惊人的巧合,景帝立刘彻当了太子,后来的刘彻成为千古一帝——汉武大帝,而他的枕边人,就是他的表姐陈阿娇。而二人夫妻多年,却始终没有子嗣,当宫中已经有其他妃嫔诞下子嗣,陈阿娇彻底慌了,她用了最愚蠢的方法,去寄希望于巫蛊。汉武帝天不怕地不怕,就害怕这神神叨叨的巫蛊,而阿娇正中下怀。

贬居长门宫的阿娇,心有不甘,豪掷千金,拜托当时落魄潦倒的文学家司马相如写作一篇《长门赋》,妄图挽回君王心,然而这篇辞藻卓绝、字字血泪、感人肺腑的文章,换来的不过是刘彻的一句:“此文甚妙!”于是又赏了司马相如一笔钱。在这个“千金买赋”的故事里,最大的赢家只有司马相如,这对皇家夫妻让他得名又得利。而阿娇再一次沦为了笑柄。

《孝武陈皇后》

阿娇宠极爱还衰,何用黄金买赋为。

覆水欲收宁复复,此情惟有谪仙知。

宋代的徐钧捕捉到了这个故事背后那一道幽怨的眼光,他劝阿娇接受这种“宠极而衰”的事实,何必去买什么好文章,逝去的感情已经覆水难收,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份感情的真假。是啊,童言无忌的玩笑话而已,被政治架上了高位的人,还谈什么感情呢?羽翼渐丰的汉武帝再也不满意自己受制于人,他忙着笼络亲信势力,早就对祖母一派(包括馆陶公主在内)不耐烦了,不拿阿娇开刀又拿谁开刀呢?

金屋藏娇,不过是一个维持了十多年的美丽谎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