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融的春光里,最招眼的莫过于花团锦簇的缤纷,有形有色,更不要说萦绕在鼻端的缕缕芬芳,简直要把人都给看醉了。

桃花、李花、杏花,我也是傻傻分不清楚,可读一些诗中的描写,桃李总是艳丽的,“桃李风前多妩媚”,“年华灼灼艳桃李”,有着一派风流雅致。而反观杏花,则总是带着几分含羞带怯的柔美,“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浑然是美却不自知的花繁姿娇。

杏花开时,似乎总会有春雨相伴,花是柔美的,风也柔柔,雨也柔柔,待在这样一幅唯美的画中,难怪冯延巳会有感而作《谒金门》: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喜欢“风乍起”一句,把春天变化之大让人惊诧的感觉写了出来,而这春风吹皱的仅仅是春水一池吗?怕是还有满怀愁绪的人儿。美人拈花,可若是把折下的杏花蕊轻轻揉碎,这就有些煞风景了,即便是因为思念心中愁闷。

果然,杏花的美还是惜花人看得出来,心不在焉简直就是辜负了杏花绝美的神仙颜值,对于赞美杏花这件事来说,南宋的诗僧志南可没有含糊:

古木阴中系短篷,

杖藜扶我过桥东。

沾衣欲湿杏花雨,

吹面不寒杨柳风。

参天古树,树荫如盖,就把小船系在古树的深阴里吧!下了船,拄着拐杖,走过小桥,在微风细雨中尽享春游之乐。杏花正好,杨柳依依,把早春的雨称为“杏花雨”,把早春的风称为“杨柳风”,柔风细雨,都不必担心淋湿衣衫,只是潮潮的。这样的风,这样的雨,杏花在飘洒雨丝的浸润下更是娇艳,阵阵微风拂人面,也不觉有丝毫寒意。

志南和尚看到的杏花一定是艳丽的红杏,否则不会如此灼灼,哪怕是只有一枝红杏,也能让咱们感受到春天的生机勃勃。不信你看吴融的“一枝红杏出墙头,墙外行人正独愁”,在途中见杏花,正伤春惆怅的行人好似通过那一枝探出墙头的杏花看到了整个春天的美好。或是叶绍翁的“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敲门那么久,却没人应答,该是主人不在,可叶绍翁却推测主人爱惜园内的青苔有意拒客,也是为了锁住园内春色一人独赏,可春色哪是关得住的,那一枝探春怀春的红杏着实喜人。再看被世人称作红杏尚书宋祁的“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信步东城感觉风光无限,绿柳悠悠,轻风曼舞,杏花灼灼,春意妖娆,这番明艳的景象就如同“浮生若梦”,怎么能为了吝惜千金而放弃难得的欢乐呢?举杯劝斜阳,姑且“花间留晚照”可好?

杏花的华美却不轻浮既能够让得意人心情向好,也能给失意人带来更大的落寞。高蟾在科举考试中落第,参加曲江会时,及第者人人春风得意,就好像天上用露水浇种的碧桃树,亦或倚着云彩栽种的日边红杏,繁华夺目:

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

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

“碧桃”本来就生于天、长于天,有着甘露浇灌,“红杏”有着红日做衬托,有着白云作依仗,可无依无靠生长在秋天江边上的芙蓉却不必去抱怨春风吹过后花不开,毕竟“地势使之然”且时节不到。

罗隐也是由默默在园子中开放的杏花联想到了自身,直等到梅花已经谢了杏花才开放,带着几分寥寥的寂寞,带着几分无言的惆怅:

暖气潜催次第春,梅花已谢杏花新。

半开半落闲园里,何异荣枯世上人?

春风和煦,又是一年春,在寒冬腊月里盛开的梅花慢慢凋零,杏花开始绽放。在一处简陋寂静的院子里,树上是肆意鲜活的杏花,树下是零落成泥的梅花,这不正是尘世里的起起落落的荣光与失意吗?

杏花带着丝丝缕缕的酒香,让咱们联想到“杏花村”这个美好的名字,不知是谁第一个提出的,看到这三个字就仿佛已经看到了纷纷扬扬的杏花雨里一座小酒馆,就仿佛已经闻到了混合着花香的浓郁酒香:

杏花村馆酒旗风。水溶溶。扬残红。野渡舟横,杨柳绿阴浓。望断江南山色远,人不见,草连空。

水村山郭酒旗风,还有杏花融融,流水静静地淌着,落红轻轻地飘着。野渡无人舟自横,还有杨柳青青,望眼欲穿那江南悠远的山呀,却望不见心中想念的人。一处酒家,一汪春水,一颗无处安放的思念的心,纷飞的杏花,轻扬的杨柳,一寸牵肠挂肚的柔情。

看杏花春雨江南,持一杯酒,或是沏一壶茶,在明媚的春光里,邀三五好友,或独自一人,和杏花来一场约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