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纸几尺,泼墨数毫,端砚一方,笔走龙蛇,方寸之间,泼出满纸风云。

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之名典出宋代梅尧臣“文房四宝出二郡,迩来赏玩君与予”句,陆放翁还把“文房四宝”奉为“水复山重客到稀,文房四士独相依”,挑明了笔墨纸砚所象征着的气节与风骨,“文房四士”的称呼偏重于其精神内涵,“文房四宝”的称呼则是笔墨纸砚在写字这件事上无可替代的地位,流传更广。

唐代李峤可谓是写尽了书法之情态,一篇《书》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书法细致刻画了出来:

削简龙文见,临池鸟迹舒。

河图八卦出,洛范九畴初。 

垂露春光满,崩云骨气馀。

请君看入木,一寸乃非虚。

根据池边鸟兽的活动痕迹丰富了文字的书写,在一派静谧闲适的环境中仔细欣赏着书简上的文字,让思绪自在飘扬。古人从大自然中得到了文字的奥秘,形似,神似,一点点精进;就如同洛河的存在才导致了《洛书》的出现一样,以文字为骨血的书法成为了中国文化发展的温床。“垂露竖”收笔处好像下垂的露珠,垂而不落,生动形象;可笔触的圆润并非软绵绵的无力,书法中的一笔一划柔中带刚,好似碎裂的云朵暗自蓄劲。仔细地观察这入木三分的书法啊,每一分、每一寸都圆浑流畅、筋骨俱备,令人赞叹!

一副好的书法,笔走的是龙蛇,心走的是境界,正如蒋勋在《南朝岁月》中所言,文人从“文以载道”解脱出来,写就了“书”,写成了“帖”,这是文人们(原文中特指魏晋文人)没有修饰过的生活日记细节,因而,“书法随意,文体也随意”。书法以文字为载体,文字也借书法来表达,无论是自由生命的放松和呼吸,还是独特情景里浓烈的情感迸发,都在那字里行间的旋律里悄然流淌。

在李峤的诗中,一支笔可以“含毫山水隈”“霜辉简上发,锦字梦中开”;一点墨能够“叠素彩还沉”“绕画蝇初落,含滋绶更深”;一张纸可以“舒卷随幽显”“云飞锦绮落,花发缥红披”;一块砚能够“光随锦文发”“积润循毫里,开池小学前”。对我们这些门外汉来说,笔为体,墨为色,纸为形,砚为器,唯此四物方为书。

或许你没有系统地了解过书法,但可以通过老杜的《李潮八分小篆歌》窥见一二。仓颉根据鸟兽的痕迹创造了文字,“字体变化如浮云”;十只陈仓石鼓上的文字“如金钿委地,芝草团云,不烦整我,自有奇采”,大篆小篆在当时已经基本成型。虽然秦时李斯汉时蔡邕如今不复得,可杜甫的外甥下笔“书贵瘦硬方通神”。李潮和唐朝两位书法大家韩择木、蔡有邻齐名,因为李潮书写的小篆直比秦朝宰相李斯的水平,就好像迅疾的宝剑与长戟森然相对一样火花四射,让人心惊肉跳。他的一个字就价值千金,只因有着虎踞龙盘的雄壮气势。

杜甫在巴东时偶遇侄子李潮,李潮多次来向老杜求文章,哎!杜甫哀叹自己年老力衰才华不如当初,可李潮这般殷殷切切又实在拒绝不了,就写了这首诗来夸李潮的书法惊艳。虽然杜甫在诗中说“草书非古空雄壮”,但草书在其他诗人笔下却是绝对的主角。

诗仙李白《赠怀素草书歌》直言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他洗笔砚的池子大到可以飞出北溟之鱼,他犀利的笔锋可以把山里动作迅捷的野兔杀尽。“笺麻素绢”堆满了箱子,宣州石砚中墨汁油亮,喝醉的怀素下笔如有神,“须臾扫尽数千张”。把纸给写完了还不停手,周围墙壁上一行数字个个都如斗大,泣鬼神,走龙蛇,左盘右收疾如闪电,又“状同楚汉相攻战” 龙争虎斗。李白还专门强调“我师此义不师古”,怀素的书法师古人之意,却未不拘古人之形。

怀素和尚的草书也使得韩偓大呼“何处一屏风,分明怀素踪”,虽然屏风上沾了些尘土,仍抵不得墨色浓浓,一句“怪石奔秋涧,寒藤挂古松”状写书法之形予神,一句“若教临水照,字字恐成龙”抒发自己的惊叹之情。他俩对怀素夸是夸,可没有下面这位来的夸张,什么“狂僧挥瀚狂且逸,独任天机摧格律”,什么“忽然绝叫三五声,满纸纵横千万字”都是窦冀在《怀素上人草书歌》里说的,怀素的草书是绝佳,可窥破天机,下笔千万实在是吹大发了!

书法是线条的结构艺术,是娱人娱己的创作艺术,是情感和思想进过不断锤炼融汇成的艺术。“墨气纸色精彩动人,其中纵横变化发于毫端,奥妙绝伦有不可形容之势”虽然是明代安岐评价怀素《自叙帖》的,但把这句用于书法艺术的评价上也未尝不可。

品书法,悟人生,每一个笔画,每一处留白,都是心灵的一次修行……